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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话刚说出就他就后悔了,这本就不是钱的事,张澍这次是铁了心要争口气,向张苏瑾证明他有独立的能力,让张苏瑾放心去过自己的人生。

  更何况,他是知道张澍的,攒了两年钱,几千块怕是有的,为了早日独立他没少摸索挣钱的门道,光是在网上捣腾电子产品和游戏账号就挣不少,张澍脑子是真灵,他就是抠。

  “对自己好点不成吗,你不那么抠陈梦瑶早就巴巴送上门了……”侯骏岐敢怒不敢言,低声嘀咕。

  张澍抬头,往椅背一靠,看着侯骏岐,“关她什么事,别人没脑子,你跟我天天在一块,你也没脑子?你可以不跟着我。”

  见他不像开玩笑,侯骏岐刚想重新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住,“张澍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意思吗?”

  张澍说:“没什么意思,这我的事,你没必要。”

  侯骏岐胸腔一股气一下子冲上脑门,他气得头都歪了,“说这种话有劲吗,就这做什么兄弟?”

  张澍还是那副懒散的表情。

  侯骏岐“蹭”地一下站起,一把扔了筷子,扭头就头。

  一直走到食堂门口也没听见身后的人叫他,他挠挠头,还是回了头。

  而张澍只是闷头吃饭,连个目送都没有,好似好友拂袖离席在他心里挑不起半点波澜。

  侯骏岐愤然转身,大步离去。

  走在路上他是越想越气,出了北门就拦了辆出租车一个人去下馆子。

  要说他和张澍还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是一起打别人。

  刚高一的时候,张澍还不是学霸,但也没有他那么差。他俩都不爱学习,但张澍能稳定在班级十五二十名左右,侯骏岐一直是倒数。

  他刚开始不喜欢张澍,这家伙又拽又酷。

  最气的是人没做什么拽事也没说什么拽话,一举一动就酷得没边。

  这本该是女生趋之若鹜,男生王不见王,但奇了,男的也整天在他桌边凑堆,完了还一堆人在背后吹他牛皮。

  侯骏岐从篮球队出来的,从小也算孩子王,哪见过这样的。

  第一次打交道是篮球班级联赛,别的不说,张澍球打得不错,就是太文明,他俩都没法配合到一起去,人善被人欺,对面显然就是街头打法,频繁耍花枪犯规,那裁判还吹黑哨,侯骏岐没忍住推了裁判一把被罚下场,六班失去主力痛失冠军。

  当晚,侯骏岐到那裁判班里堵人,被告知那小子去上网吧逍遥去了,他脚底生风往网吧去,不想竟然在巷子里看了一场1v3的群架。

  张澍一个人,对上三个高二的竟然也没落下风。最后让他赢的不是招式,是脑子。

  那三个人只知道一窝蜂拳打脚踢,张澍就擒贼先擒王,绕到树后边躲避,然后拽着那裁判的胳膊往后一掰,摁在了树上,疼得那裁判嗷嗷叫,还看不清张澍是怎么下手的。

  张澍说:“就你还裁判,你也配打球,废了算了。”

  那裁判就差叫爹了,连连道歉。

  这时候张澍视野盲区的一人悄悄捡起路边垃圾桶里的玻璃酒瓶,作势就要往张澍脑袋上呼,侯骏岐从网吧后门蹦出来,一脚踹在那小子屁股上,给他摔了个狗吃屎。

  打完架两人坐在网吧后门喝酒,侯骏岐说:“老子的仇能自己报,犯不着你多事。”

  张澍瞥他一眼,“自作多情。”

  话是这么说,啤酒罐子却碰了碰他的。然后张澍仰头闷了一整罐,罐子晃了晃冲他笑。

  侯骏岐跟被蛊了似的,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子是确实帅啊。

  他也一口闷了。

  像桃园结义那口酒一般,两个人就此成了兄弟。

  他是怎么也没看出来张澍这么能打架,瘦猴一个。

  后来玩一块了,他才知道张澍那一身打架的本事打哪儿来的。

  张澍是个可怜人,他没爸没妈。

  他爸在工地中暑猝死,还上了报纸,工头、开发商天天上他家斡旋,他妈怀着他就郁郁寡欢,生下他那天就死了,长他十八岁的姐姐把他拉扯大。

  他姐张苏瑾原本是个歌手,虽说出过几首歌也没什么水花,但年纪轻轻还过分漂亮,熬下去有的是前程。

  可为了抚养张澍,张苏瑾放弃了音乐梦,从东洲回到南理,在老家镇上卖早点养家,她手艺好,人漂亮,生意还算红火,但也因为漂亮,没少惹上一些欺男霸女的主,所以张澍从小就能打,也不知道是挨了多少揍练出来的。

  张苏瑾攒了些钱,张澍上初三那年,她来到南大附中北门开了家快餐店。

  张澍原本混混似的过日子,就为这才考的附中,难为他初三下半年从一个镇中的中上游考到了全市八百来名。

  要说孟母三迁感天动地,他姐也差不离了。

  快餐店因为饭菜可口一传十十传百,张苏瑾就做起了老客带新客的午托生意。

  她三十五岁了,没成家,连恋爱都没谈过,只是一直说没有合适的。

  张澍知道都是因为他。

  他希望张苏瑾能有自己的幸福,能过自己的人生。

  开学前一周,张澍碰到了追求张苏瑾的男人,他和张苏瑾拥吻,他向张苏瑾求婚,张苏瑾推开了他。

  那男人看着文质彬彬,眼神里

  都是爱意,言谈举止很尊重张苏瑾,理解她的顾虑,愿意一起照顾她的弟弟,甚至愿意等她。

  张澍还看见了停在两人身旁的迈巴赫。

  经济条件、个人条件、性格涵养都无可指摘的一个人。

  张苏瑾分明也吻得难舍难分。

  可张苏瑾拒绝了这份姻缘。

  张澍在那天晚上和张苏瑾吵了一架,张澍发誓绝不再吃她张苏瑾一口饭,这就要和她分家,劝她早日打消做“扶弟魔”的念头。

  侯骏岐也在张苏瑾那午托,张苏瑾只收他一半钱,他还经常因为张澍的关系吃小灶。

  他不是瞎说,在他心里,张苏瑾也是他姐。

  张澍这个人,不好定义,不是框子里的人。

  说学霸,走出校门比谁都野,谁敢惹他试试;说是混混,人家脑子好使得很,想考第一就真的考个第一回来。

  侯骏岐是心疼张澍的,也是佩服张澍的,张澍好像没有什么做不成的,有也只是基础和时间问题。张澍这种人和他交朋友,他挺荣幸的。但有时候他也会矫情地想,他和张澍也就是玩儿能玩到一起,精神世界不是一个路子的。

  所以张澍今天的话,让他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被戳破了,没劲透了,整天跟在人后边跟条哈巴狗似的,分班也求他爸找关系给分到一个班,可人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他跟不跟。

  可他又想,张澍不一直是那个碎嘴,毒得要命,指不定就是说说而已。

  他又有点后悔忽然翻脸。

  有点小学鸡。

  他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啊操!

  *

  午后的蝉鸣撕心裂肺,对昏昏欲睡的人来说却像催眠曲。

  侯骏岐趴在桌上睡得香,哈喇子流了一手臂也毫无察觉,就差没打呼了。

  而最尴尬的人,是盛夏。

  她中午刚买了书箱,放在课桌旁边装书,桌面只有今天课程需要用的书,视野良好,一片整洁。

  视野过于良好的后果就是,她现在稍微一低头就会看到——

  侯骏岐身宽体长,整个上身都趴在桌上,衣服上移,露出了写着英文字母的……内裤裤头。

  整节课,盛夏在抬头低头间面红耳赤,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立马跑出去接水,可她接了水又上了洗手间回来,侯骏岐还在睡。

  这是大课间,教室里沸反盈天干什么的都有,走廊还有踢毽子的,却丝毫不影响他酣眠。

  辛筱禾和杨临宇正在讨论侯骏岐的口水什么时候能把他淹醒,两个人嘿嘿偷笑着,显然也都看见了侯骏岐的裤头。

  辛筱禾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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