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影视原著 > 野狗骨头 | 上页 下页 |
| 三一 |
|
|
|
魏明珍报了一个沿海小城市的名字,说自己在那边和男人在一个小镇上做生意,让苗靖买火车票,坐某列车过来。 “那我念书怎么办?我能上学吗?妈……我还有半年要中考了。”苗靖声音渺渺,“有地方让我念书吗?” 这个倒是把魏明珍问住了,她所处的位置在一个工业小镇,都是小作坊和小工厂,居民主要也是务工者,镇上好像没有初中学校,也没有打听过怎么转学到本地学校。 “这里没有学校,你要不然先过来再说?”魏明珍皱眉,想了想,又改了主意,“或者你回老家念书?镇上不是有初中么?你住姨妈家,我记得你姨夫有个亲戚就是老师,念书肯定没问题,我跟你姨妈打个招呼……” 来藤城这么多年,母女俩再也没有回过老家小镇,魏明珍偶尔打个电话回去,联系一下亲戚。 苗靖目光空洞,已经彻底沉静下来——拖油瓶就是拖油瓶,小时候就是,长大了依旧是。 去哪里?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两个拿钱逃跑的成年人生活?还是回老家再忍受寄人篱下的日子? 她完全可以念藤城最好的高中,她只想过最普通的中学生生活,而不是孤身一人在学校,为了躲避同学师长的询问,找尽各种各样的借口。 “我知道。”苗靖平静对着话筒,“等期末结束吧,快期末考试了……” 这学期结束,学校放寒假封闭校园,所有人都要离校——苗靖没想好要去哪,又实在无处可去,在校外游荡了几日,第一次战战兢兢在网吧过夜。 网吧网管看她抱着个书包,安静乖巧坐在角落,不像是叛逆学生,像离家出走的乖乖女,特意过来问了好几回,问她怎么回事,让她早点回家去,苗靖背着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最后在漆黑夜幕里回了家——她一直有家里的钥匙。 她仰头站在楼下,看了很久很久,窗户黑着灯,家里没有人,静悄悄上去,打开家门,没有一丝丝声音,苗靖摁开一盏灯——屋里乱得一塌糊涂,魏明珍和陈礼彬房间的杂物都堆在客厅的角落里,餐桌上蒙了一层灰,冰箱里冻着还是魏明珍走之前买的肉菜,客厅茶几一堆烟蒂,没喝完的矿泉水瓶,沙发上的毯子……陈异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回家。 苗靖回了自己房间,她的房间还没有被陈异清空,不知道是陈异没来得及,还是他根本就懒得动手。 厨房还有米面和各种调味料,都是魏明珍走之前留下的,不管有没有过期,苗靖都擦干净摆好——她这学期在学校过得很清苦,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丰盛饭菜了。 苗靖提心吊胆,在家悄无声息住了四五日,陈异一直都没回来。 陈异回家的时候少,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和朋友在外面玩,有时候在网吧打游戏,难得一次回来,正好撞见苗靖在扫地。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僵硬着身体,捏着扫把完全不敢动作,陈异盯着那个瘦弱背影,以为自己眼花。 “你,转过脸来。” 苗靖慢慢扭过身体,慌张眼神撞上陈异那张真他妈难以置信,操蛋见鬼的神情。 “你他妈怎么在这?”他叉着腰朝她吼,怒火中烧,“我X他妈的,你有病是不是?” 苗靖紧紧握着手里的扫帚,把身体缩得窄窄的,抿着唇不说话,陈异怒气腾腾迈过来,拽着她的袖子甩到门外:“滚,滚远点。” 她幽黑眸眼里泪水在打转,眼圈泛着红丝,倔强又柔弱地看着他,陈异面色铁青,咬着牙,震天咚的把门甩上。 铁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门框落了苗靖满头灰尘,飘在翘卷长睫,跟着气流吹进眼里,她强忍着痒意,紧紧咬着唇瓣,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砸,没进衣服,砸在手背,初瞬滚烫,而后冰冰凉凉,如同冬日的温度。 苗靖在门外坐了一个晚上,冻得手脚发麻,全身冰冷。 第二天陈异出门,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的那个人,脑子一嗡,眼前一黑,火冒三丈,气得嗓音粗嘎:“你他妈怎么还不走?你来这儿干吗?这地方跟你有关系?人也跑了,钱也没了,你有脸再回来?” 她被他扔出来,脚上还穿着拖鞋,身上什么都没有,她能去哪儿? 苗靖睁着肿胀发红的眼,抬手抹面上的泪痕,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陈异脸色阴沉,迈步下楼,又伸手拎她往外扔,听见苗靖凄声尖叫一声,踉踉跄跄揪着陈异的衣摆,最后软弱无力磕在台阶上。 “我的腿……麻了。”她嗓音干涸嘶哑,趴在台阶上抽气,“好痛。” 陈异紧皱眉头把她拎起来,轻飘飘的没一点重量,冷言冷语:“坐一晚上都不滚?你他妈犯贱是不是?”他回屋把她的书包扔出来,恶狠开口,“滚远点,知不知道我对你算客气的。” 苗靖把头埋在胸前,抱着书包,换了自己的帆布鞋,一瘸一拐扶着楼梯走下楼,铁栏杆生锈肮脏,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尽是黑灰蛛网,能瞥见的手指宽的面颊也是蜡黄焦干的,只有那截细弱宛若天鹅的脖颈,显露一点少女的天真文静。 陈异冷眼盯着她下楼,最后只能从楼梯缝隙里看见她倔倔抓住栏杆的那只手——抽完一支烟,最后他迈步下楼,拎住那个孑孓独行的纤细身形,看见她惊慌眼里的盈盈泪光,恨恨咬牙骂了声脏话,最后把人扔到摩托车上,带她去了火车站。 苗靖揪着他冷风中翻飞的衣角。 “身上有没有钱?”陈异往她脏兮兮的手里塞了五百块钱,冷声凶她,“回你老家,找你妈,你走吧。” 她怔怔站着,看他转身离去,戴上头盔,长腿一跨,发动摩托车,黑色的身影和机车融为一体,棱角分明,猎猎生风。 * 苗靖在火车站徘徊了很久,电视屏幕上滚动着新闻和各地天气,提示旅客旅途状况,她仰头站着,看见她家乡又在下雪,冷空气南下,连日低温雨雪天气,树上结了冰棱,很冷很冷,想起久未谋面的姨妈一家,小时候那些零星却深刻的记忆。她从大屏幕前转身,去附近找便利店给魏明珍打电话,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打不通,在火车站等了很久,每隔几小时去拨一次号码,从今天等到明天,依旧没人捡起话筒。 她离开了火车站,坐公交逛这个城市,藤城,八岁时惴惴不安跟着母亲,穿着漂亮的裙子,抱着对未来美好期待的新城市,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她可以换一种方式成长,最后却仍是默默的、苦涩无声的煎熬。 苗靖在某一站下车,去菜市场买了点食材,拎着这些食材进了一个老式小区,上二楼,先敲门,敲了三遍,有人过来开门,嘴里懒洋洋叼着烟,看见她,漆黑的瞳孔缩了一下,面色诧异又厌烦,活见鬼一样。 “哥。”没等他说话,她双手圈住手里食材,澄静漂亮的眼睛大胆迎着他,嗓音柔和,“快中午了,我给你做饭,行吗?” 陈异简直破天荒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被她气笑了,还是被她逗笑了,拦着门框不让她进来,苗靖身形一缩,从他胳膊下像鱼一样滑进来,抱着东西去了厨房。 “苗靖。”他扭头跟着她,“你他妈真有病是不是?” “我没地方去。开学我就走。”她手脚麻利收拾厨房,柔弱直韧的背影对着他,“等我初中毕业,还有几个月,等我初中毕业我再滚,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他倚在厨房门旁,觉得她可怜又可笑,他需要一个拖油瓶干这点杂活? 苗靖自顾自洗菜做饭,陈异盯着她,驱赶她走的心思突然淡了,冷声道:“我可不会管你,指望我养你?门都没有。” “不用。”苗靖嗓音闷闷的。 她就这么在家里住下。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