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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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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儿说,不年轻了,看着小,装嫩呗。然后像大笑姑婆般哈哈笑道,我还追星呢。她一指安宁,说,我追你们乐团,到北京去看演出过。 蔚蓝这就想起来难怪有些面熟,上次在北京宾馆早餐厅里见过这女孩,当时安宁和她在一起,自己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一大早安宁就有朋友过来看他?而女性的直觉是,那女孩对他有意思。 安静把一副筷子递过去给许晴儿,说,那是你追长笛。 这话让安宁面红耳赤。安宁生性敏感,他感觉得到这话里的意味。安宁知道自己和这个弟弟彼此掂得出对方的分量,由他来说自己被粉丝追星,那状态里就好像有了点嘲讽。 安静还真的有点别扭,因为看着这个打小相识的女孩这么明显地向安宁表达自己的爱慕,就觉得别扭。她了解他吗?她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吗?她不觉得这关系很麻烦吗?而且就自己的标准看,他可不合适……安静心里有些混乱。 许晴儿不知道安静在想什么,她哈哈大笑,把工作人员递给她的矿泉水,递给安静说,安静,喝水不喝醋,等你独奏音乐会开了,我追你,一定追。 连她也知道独奏音乐会了。安宁瞥了一眼安静,安静正在摇手,说,独奏音乐会,哪天哪月都不知道。 许晴儿飞快的言语就像豆子在一个个爆出来,她说,我妈说的,是她听你妈说的,向阿姨张罗下来了红色大厅,到时候你的海报、节目单由我公司这边做设计好了。 安静心里对向葵充满了埋怨,他想立刻回家,告诉她怎么这么烦人。许晴儿说,安静,我们新媒体也可以试一下视频传播,把这种音乐会做成有风格的短视频,在微信、微博和PC上传送,比平媒宣传更立体,全方位。 蔚蓝他们好奇地听着,并且立马明白了几分,以前搞演出的不想这些套路。许晴儿说,这样的传送是定点传送,其实在音乐会前就可以拍一些片段,进行传播,在各类文艺爱好者中间流传,这样的新媒体宣传,本身就是一个产品。 当她利落地说着这些的时候,就不是刚才那个小女孩了,丰富的手姿显得很洋派和知性。而她在这群文艺者面前,似乎更愿意变成夸张的小女孩,她对着走神的安静“咯咯咯”笑起来,看见了吧,我都准备好了,随时追你这颗星。 安宁看了一下手表,说,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有一个学生的课,要先走了。 许晴儿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打开随身的Dior包,从里拿出一叠信封,看了眼安静说,不好意思,我们也是第一次搞演出,不知道规矩,这个劳务费是不是就这样直接由我发给每个人? 她就一个个递给大家,一边笑道,反正也算是朋友了,不讲规矩了,我和安静家是世交,和安宁是网友,和大家都是朋友,谢谢大家,今天辛苦。 她发了一圈,把最后一个递给了安宁。安宁感觉它有点厚,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会儿他没有余力在意这个,他也没有余力再去在意此刻安静把自己的信封悄悄塞进蔚蓝搁在身后的小包。这个中午他感觉不太好,除了独奏音乐会的消息让他意外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让他也有些气喘,他一下子分辨不出来。许晴儿把信封递给他后,对他笑,今天他坐在他们中间有些沉默,她想对他开个玩笑,好让他高兴一点,就说,赶场子,我们很通俗的,我也很通俗的。 她没想到,这话此刻像鱼刺刺了他一下。是的,草根者的自卑总是随风起舞,尤其是他在静冥幽客前的状态以往一直位于上方,如今在她的只言片语中,她在渐渐升上来;这只言片语中,还有她与安静所谓的世交之家,映照着他的另一种生态。他一下子还不适应对于她的视角所需要做的调整。于是他站起来说,我先走了,谢谢哦。 他拎着长笛盒,走到国际会展中心门外。 外面阳光灿烂,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他把手伸向马路,想打一辆车。 与来时一样,没有一辆空车。他站在星期天的马路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就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的那只信封,打开,有厚厚的一叠百元。他用手指粗略地数着,反正一时打不到车,他就在马路边数钱,大致有三到四千元。给多了。她给自己多了。他心里有许多奇怪的滋味,但没有轻松的开心。如果你想有尊严,有时候朋友对你的好,就变成了怜悯,变成了对自尊的伤害。 他知道她的好意和无辜。他厌恶的是自己的敏感。但敏感从来不是没有依据,所以他清晰地觉得别扭。他的眼睛里有水。他在向马路上招手,招着招着好像委屈是因为招不到一辆空车。天上风筝在飞舞,他想了一下,自己这一刻最大的心结还是那个消息,他对自己说,安宁,我也要开独奏音乐会。 有一辆“甲壳虫”停在他的面前。车窗在摇下来,安宁看见许晴儿在向他招手。许晴儿说,我送你,我知道你打不到车。 他愣了一下,就拉开车门,坐进车。 他把长笛盒抱在怀里,说,谢谢你,要去上课。 她戴上墨镜,一边开车,一边笑,我知道,赶场子赚money,我也赚money啊。 安宁笑起来,轻吁了一声,说,与你相比,我算什么赚money,难为情啊。 他说的是实话,仿佛不当回事的玩笑,其实在意的正是这个,但说出来了,心里又轻松了一点。 许晴儿说,别比啊,各有各的烦心,别比,我最怕比了。 安宁说,也是,不比不比,人只能往前走,不比较也别回头,比出了轻重,就没得当朋友了。 许晴儿转脸看了他一眼,说,对,我们是朋友。 车多路堵,开开停停,安宁在想心事,虽说不比,但在他的心事里,此刻正在和人比。他比的是传闻中的安静独奏音乐会,以及刚才大家议论这个专场时,蔚蓝说的那句,专场需要导演和总监,要不,安静请我当导演吧。安宁还在想“红色大厅”,自从它落成后,自己还没进去过。 他问许晴儿,安静这个“红色大厅”演出,他家要花多少钱啊? 许晴儿说,听她妈说,准备三十万左右,这个价钱好像还行吧。 安宁没响,他看见有人穿着滑轮,一身酷炫装束从车边过去。他说,这路真堵,可能还是走快呢。 许晴儿说,是啊,从国外回来,不敢开车了,车技也显得很差了。 车子向着城西开,这个下午,安宁还有两节课要上,他们是两个小学生,很顽皮的小男孩。每小时一百元。这样连同上午的那位,这一天就有三百元。晚上本来还有一位中学生,但最近中学生在忙着向中考冲刺,所以暂停了。 如果按一个月八个休息天来计算,这上课费,一个月就有近三千元,但这就意味着双休日就全在上课,没有了自己的时间。而如果平时也收学生,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每个晚上,那么就可能赚到五千至六千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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