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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鸦鸦姑娘青了青脸,想是被我的神秘驻颜说给震撼了,提笔又问:“医者从何处来?可长居此处?”

  我颇有几分禅意地回写道:“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行踪不定。”嘴里嘀咕:“我才不告诉你我是圣医族族长嘞,我可是只给大皇帝开药的,你此番十分荣幸,现在享受的可是和那皇帝小子一般无二的待遇,而且,你是我第一个实际操作的病人哦,呵呵。话说那皇帝小子好像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不过,我已经未雨绸缪帮他把三十岁前的药膳方子都准备好了,当然,其中壮阳补肾首当其冲为紧要之事。根据太医院递交过来的报告看,那皇帝小子是个弱柳扶风的主儿,身子骨不壮实,是以到现在摄政王也没敢给他立妃子,怕他太虚了,受不住……”

  鸦鸦姑娘看着我纸上缥缈的字迹,面上却是青了黑,黑了青,最后竟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想来是想到能和我这样的医仙打交道感到很荣幸惶恐,又颇有兴致地继续写道:“不知医者名讳?”

  “无名无姓,不过凡尘走一遭。”我手上写道,嘴里絮絮:“名讳名讳,既然是‘讳’,自然要避讳的,鸦鸦姑娘果然是个不通礼仪的土匪。不过,反正你听不到,我就告诉你,我叫锦觅哦,好听吧?”

  但见她伸手静静摩挲着宣纸一角,面色柔和沉静,口中嗫嚅好像想说两个什么字,却终是没能发出声响来。

  我看了看她从不离身的宝剑,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些莫名惺惺相惜的感慨来,放缓了声音自言自语道:“你们土匪是提着脑袋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我虽不用打打杀杀,其实与你殊途同归,能过一日便算一日。你不晓得,我这辈子生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给大皇帝研制长生不老药,若是研制不成,大皇帝两眼一闭升天之时便是我给他殉葬之日。我是先族长从路边捡来养大的,然,我自六岁被立为新任族长后却再没见过她。我问族里的姑姑们,姑姑们只说先族长做神仙去了,后来我年岁渐长才晓得,原来,根本没什么成仙之说。自百余年前立国以来便有我圣医一族,而有个规矩更是一早便定下的,每一任大皇帝驾崩时,圣医族族长便需即日被赐死,一道同帝王灵柩被葬入帝陵作为殉葬品,以一生圣洁之魂为帝王超生。”

  我咬了咬嘴唇,义愤填膺道:“凭什么大皇帝的皇后妃子、儿子女儿不用给他殉葬,我们这种一生行善积德的医者作为外人却要莫名陪他一起死!偏生当今天子身子孱弱,估摸着是个短命鬼,想来我也时日无多……”

  一转头,却见鸦鸦姑娘正脉脉看着我,说不清是个什么神奇表情,肯定是听不见自己在那里瞎琢磨呢。

  我一握拳,坚定道:“嗯,一定要加紧长生不老药这个项目进程!当然补肾壮阳也不能耽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齐头并进才是正道!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上一刻鸦鸦姑娘尚且脉脉的神情不知为何现下又突然黑成锅底了。

  待过了一会儿,我待起身配药之时,她却又提笔写道:“医者独来独往于山间,无人陪伴,不惧恶人猛兽毒虫?”

  她今日问题忒多了些。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万物皆有灵性,感我良善高洁,自然不会恶意以对。”我回她,嘴里却说:“哎呀,我会使毒,对付这些轻巧得很,它们怕我还来得及呢。不然这罗耶山山脉一带占地广袤怎么人迹罕至,就是怕被毒死呗,也就你命大,本族那日心情好顺手救你。”

  鸦鸦姑娘看了,兀自心情甚好地笑了笑,想来是认同我的高洁品质。但见她沉吟片刻,孜孜不倦又问:“医者可感寂寞?”

  “白驹过隙,千年弹指,万物皆浮云,何为寂寞?”写罢,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伪装高深的境界真真已达到一个炉火纯青已臻化境的高度。而且,我确实不寂寞,“天天那么多药理要背诵,那么多草药要分辨,还要炼药试药,还要糊弄族里那些医姑,哪里有空寂寞?只有那些文人骚客成天闲着没事干的才会喜欢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不想鸦鸦姑娘你一个土匪竟会问这个,看来是个颇有文艺情怀天真烂漫的少女土匪。”

  过了几日,鸦鸦与我“手谈”时,有些郑重地沉吟写道:“医者若将我治愈,来日必达成医者一心愿。”

  呃,你一个土匪头子能完成我什么心愿?不过看她态度诚恳,便慷慨回她:“姑娘好意心领,只我心愿姑娘未必能达成,姑娘他日若有什么心愿,说不定我能为你达成也未可知。”

  “一言为定。”她竟还不跟我客气,就这样得了我个许诺。不过,日后山高水长,我们肯定这辈子都见不着。

  第二日清晨,草间夜露尚在,这女土匪却是比夜露散得还早,凭空就蒸发了。想来,是昨日夜里突然痊愈了,今日便没甚良心地循匿了。既然她好了,我这几日光阴也不算白费,可是功德圆满了。遂,当日便回了族里。

  (四)

  乌飞兔走,瞬息光阴又两年。

  才刚听闻大皇帝的母舅摄政王被斩首示众了,京城里的大皇帝便十万里加急宣了份圣旨到罗耶山,宣圣医一族族长进京。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着急找我去,一目了然,这大皇帝怕是不好,时日无多了。我摸了摸脖颈,可得把命保住了。圣医族上下也同我一般了然,不免惶惶然备了二十来车各种药材给我送行。

  我登车前颇壮怀激烈地回头对荆芥姑姑嘱托道:“此去归期不知,下一任族长我还未来得及去捡一个回来,届时若有万一便由姑姑定吧。”

  荆芥姑姑默默含泪点了点头,目送我远去,身后,跪了满满一族的医姑。

  我本以为一到皇宫,那大皇帝便会火急火燎地宣我寻医问药,不料却是遣了一群宫女有条不紊地将我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宫殿里,就此闲置。

  显见得目前为止还未病入膏肓,或是太医院的那些老头子妙手回春了,我不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陪我一道进京的贴身婢女羌活也一道松了口气,她一松气,便立时三刻活络起来。她本来是个蹦跶的性子,这下进了京没有族中姑姑们的管制,变本加厉,过没几日便和宫里的不少宫女自来熟起来,每日里东游西逛,打听得不少八卦回来说与我听。

  我自然不会拘束她,因为我也想听些宫闱秘闻打发时间,可是我碍于这么个庄重的身份和族里的规矩却是不好随便走动的,有羌活给我做个小耳朵确实不错。

  “族长,你知道吗?大皇帝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妃子呢!”羌活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小声在我耳朵边叨叨,“真真奇怪,不是皇帝都该三宫六院吗,怎么这大皇帝的皇宫里一个都没有?族长,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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