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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周围的空气都是凝滞的,实在有太多太多的情绪要吐露了。脑海里浮现的一幕一幕,好像是一部老电影,把过往的甜蜜和悲伤慢慢回放。他们又忍不住再度望向对方。

  徐斯的语气很平静地开了口,“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根本对你没什么好感。见到你就像见到另一个令人讨厌的我——自大,主观,随心所欲,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在日本的时候,你是这么可怜,可是又这么自大这么随心所欲。从日本回来以后,你天天缠着我要买腾岳,我就想看看,你这个千金小姐能做到什么程度。你要么是随心所欲惯了,搞不清楚轻重,要么就是生活没了重心,想找个寄托。我没遇到过一个女人整天烦我是为了要我帮她创业的。

  “江湖,我是低估了你。你步步为营地算计我,只是为了认真投入一项事业。我的想法反而龌龊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想看看清楚。我很乐意和你多接触接触。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个奇怪的念头,我似乎觉得我好像可以代替你爸了,他给过你什么样的生活,我也可以。这想法真的挺单纯的,我就是想让你重新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像你最初过的一样。”

  江湖抬起眼睛,盈盈地望向他。

  “我想把腾岳卖了,是因为这是一笔好生意,还因为你为了这个厂太累了。我想,你爸在的时候,不会让你这么累。我没有跟你说,是因为我似乎没有我自己所知道的那么了解你,我以为我能拿捏好分寸,让你顺从我的所有决定。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你是了解我的,我自大、主观、随心所欲,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走了以后,我才了解我的这些缺点。我在想,活了这些年,最后倒是从你身上看清楚了我自己。”

  “我承认从日本遇见你时,我没什么同情心,也没安好心,把这次邂逅当成一场艳遇。可是越接近你,我就越矛盾。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我想我是真喜欢上你了。你去哈尔滨和日本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上网找过你写的帖子,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高屹,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你哥哥。你对十来岁发生的事情记得这么牢。从你在帖子里写的那些往事,我知道你小时候对高屹任性胡为,可也对他千依百顺,从来不对他用心计。你在我身上用尽了心计,到最后却什么都不肯付出。我长这么大,除了父亲早逝,几乎没遭遇过什么挫折,一向要风得风求仁得仁。可是我没法让你像牵挂高屹这样牵挂我。

  “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我是既想彻底忘了你又想彻底留着你。重新见着你,我就只想留着你,不管那些陈年往事了。可你在我面前哭了,江湖,我第一次看到你为我哭了。可你还逞强非要一步步推开我。你心里的这个疤如果好不了,就像你说过的,也许我们以后有一天会互相埋怨对方。”

  江湖就这么看着徐斯,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明亮若星辰,深深映在她的眼里,她的脑海里,她的人生里。

  “徐斯——”

  “江湖,我一直想让你休息休息。这几个月来我挺累的,我妈病倒了,现在我们家只剩下我和她,她受的打击够大了,我得照顾好她。有时候我会到你们家楼下逛逛,我看到你在窗台上养的海棠,我一直没找你,我想让你平平静静过好这几个月。可是今天这么巧就碰到了你。江湖——”

  “徐斯——你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时候收拾好你破碎的勇气呢?你那时候要跳天城山,我把你抓下来后你用多大的力气抓我打我?后来你鼓起勇气,再也不寻死了。我在想,这回你这把勇气要多久才鼓得起来?”

  徐斯讲完了,看着眼前的江湖。她娃娃一般的大眼睛含着水汽,却显得她有峰有角的眉形更加坚毅。这是他渴念的,渴念的太久,心上都生出隐隐的痹痛。他俯下身去,吻住了江湖的唇,用尽了力气地,仿佛要通过这一个吻,把他的力量和他的思念全部传达给她。

  他松开她的时候,看到她又流了泪。她流泪的样子让他心疼。他紧紧拥抱着她。

  江湖埋在徐斯的怀里,她说:“我——”可是这句话还有说话,突然一声轰然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天摇地动了一般。

  在惊恐之前,江湖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猛地推了出去,跟着起了一片尘土,轰隆隆地倒下一片,分不清是防水布还是砖墙。她的眼前一黑,摔在了地下,碰到水泥地的手肘一阵剧痛,剧痛加速了她的魂飞魄散。

  江湖惊叫了一声:“徐斯!”

  紧接着一阵阵的巨响由后方叠次传来,隆隆不断。

  江湖的脑中先是一片空白,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等巨响歇声,尘烟散尽,才看见倒塌的防水布水泥板后有徐斯的衣角。

  她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只是一心想着,徐斯有没有事?有没有被落下的水泥板砸到?如果徐斯受伤,如果徐斯出了事情——那边水泥板和防水布拢成一座小山,她看不见徐斯到底在哪里,只能不停地疯狂地叫喊着:“徐斯!徐斯!”

  莫北走进病房的时候,病房里早已人头攒动。

  于直早就到了。如往日一样,他到哪儿都带着他的宝贝女儿球球。关止就坐在于直的身边,也意外地带着女儿佐佐一块儿来了。两个小闺蜜碰到一起,正交头接耳亲密地说着只有她们才能听得懂的话。徐斯的秘书躬身近前听徐斯吩咐着什么,任冰手里也拿了一沓文件等着请示,徐家的家政服务员也在现场,正在和着保温桶里的汤,护士在病床的另一头帮着徐斯换点滴,主任医师巡床巡好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住院医。

  病床上的徐斯腿上打了石膏,手臂上也打了石膏,整个人看着肿上了半圈,十分惊悚。

  两个小女孩很怕见到这样的情景,看一眼徐斯,马上把头别开,不敢抬起来。关止逗她们,“看,徐叔叔像什么?”

  小女孩们摇摇头,答不出来。关止于是说:“像木乃伊。”

  小女孩们异口同声学着说:“木乃伊。”

  徐斯同秘书Jane把话说了一半,听到关止在编排他,于是拨空甩了一句,“要早教别堵我这儿,滚外头去。”

  关止马上抱住女儿和球球的小脑袋:“我们不听徐叔叔的脏话,我们是文明人。”把徐斯气得差点翻白眼。

  莫北上前笑着说:“关止说你没事儿跑施工重地,被倒下的水泥板砸成了半残,我看还行,还有力气骂人。”他又对着任冰笑了笑,“也有力气指导工作。”

  于直跟着笑道:“精神的确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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