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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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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帘子掀开,那个声音的主人把身子探出了一半,她看上去约摸有十八九岁,一身白衣毫无装饰,连一头乌黑的青丝上也不见半点金玉,只是用丝带系成一束,随意的垂落在肩头。 叫住了车夫,她把冷寂到近乎空洞的眼睛转过来打量了我一下,玉雪般晶莹的脸庞上还是毫无神情:“这位姑娘也请不要吵闹了,少待片刻。” 说完才放下车帘,回头朝车内的人轻声询问。原来这位还不是正主。 我有些好奇地把目光探向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那女子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白玉佩:“阁主说,请姑娘拿着这件阁主的随身之物,到凤来阁总堂索取补偿的财物。” 我将信将疑从她手里接过,那是一只凤形玉佩,雕工精致,玉料也上等,触手温润,还带着淡淡体温和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那缕香气居然有些熟悉。 我把那个玉佩放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是瑞脑香。 那女子等我研究完玉料,又挺没见过世面一样把玉佩放到鼻子上嗅来嗅去,淡淡说了句:“可以了吧。” 我这才惊觉,连忙讪笑着:“好,可以了。”说着闪到一旁,给那辆马车让出道。 不说去那个什么总堂要钱,光这个玉佩当了都能有百八十两银子,有钱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女子点头,又扫了我一眼,抬手示意车夫赶车,那车夫一甩皮鞭,马车从我面前驶过。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绝尘而去,脑子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惊诧之极的声音:“这位姑娘……你知道你打了谁的劫?” 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打劫?姑娘我索取点正当补偿,怎么叫打劫? 我回过头,看到那里站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剑客,穿一身白衣,长剑很拽得绑在背上,正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我瞥他一眼:“怎么,车上那人是谁?” 那白衣剑客吸了口气:“车上那人……是凤来阁的白阁主啊。” 凤来阁,说起来刚才那个冰美人似乎是说让我去凤来阁总堂领银子,今天早上打了张“定当重谢”的白条就跑了的那家伙似乎也说过他是凤来阁的……等等,凤来阁? 是那个近几个月来在江湖中疾速兴起,从原来的黑道中声名最煊赫的杀手组织发展成现在这个称霸江南江北,贸易、私盐、保镖、船运、钱庄当铺等等行当无所不经营的大帮派的凤来阁? 那么坐在那辆马车里面的,就是在前一任阁主被杀后,收服互相争斗不休的几个派系,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把原先风雨飘摇的组织扩展成如今这个雄踞武林的庞然大物,江湖传闻中其手腕之强硬毒辣,就连素以铁腕著称的上任阁主风远江都望尘莫及的凤来阁现任阁主? 我居然向凤来阁阁主勒索压惊费…… 那个白衣的年轻剑客兀自摇头叹息:“白阁主真是宅心仁厚,连这么无赖的敲诈都不在意,不过现下白阁主要赶着去钟家,兴许是急着赶路……” 我愣了下问:“你刚才说钟家?” 那白衣剑客点头:“是啊,昨日夜里,金陵钟家惨遭灭门之祸,如今只留下钟大小姐一个活口。” 我愣了,昨天见过的钟霖?那个笑容明丽的女孩子,仅仅一夜之间,她的家族就遭到了灭门之祸? 我连忙问:“白阁主赶着去,这件事和凤来阁有关系?” 那白衣剑客点头:“生还的钟家大小姐一口咬定是凤来阁的慕颜慕堂主带人冲进她家,凤来阁如今难逃嫌疑。” 慕颜?那个人?我满心疑窦:“钟家灭门,是在什么时辰?” 那白衣剑客摇头:“这就不知了,许是后半夜吧,巡隶也少。” 对,如果是前半夜,巡街的皂隶多一些,不会等到天亮才被发现,而慕颜在遇到我后,就一直受伤昏睡。 他不可能去钟府杀人,他是被陷害的。 先去钟府看看再说,我拿定主意,转身赶快向钟家宅院走去。 不大时候,我就到了钟家的朱漆大门外,那辆凤来阁主的马车也停在那里。 钟府门口挤了不少人,身穿黑红相间官服的皂隶持刀把大门围了起来。 除了闲杂人等外,大门另一侧还整齐站着几队白衣青带的凤来阁弟子,既不喧哗,也不移动。 我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过去,向那些凤来阁弟子说:“让我见你们阁主,我有话对他说,昨晚你们慕堂主和我在一起,我能作证他没有杀人。” 那些凤来阁弟子脸上有些震动,其中一个站出来抱拳:“多谢这位姑娘仗义执言,白阁主此刻在钟宅中和通判大人说话,请姑娘少待片刻,容我禀告阁主。” 我也抱拳回礼:“客气,请便。” 那个弟子越过那些皂隶,匆匆进到院内。 过了不大一会儿,进去的那弟子就出来,走过来抱拳笑了笑说:“阁主现在抽不开身,劳驾姑娘先到凤来阁总堂稍带片刻,不知姑娘方便不方便?” 我连忙点头:“不碍事的,我方便。” 那弟子又笑笑,转身作了个请的手势,把我让到那辆黑色的马车前。 那个叫周羽的车夫还在,看到我瞪大眼睛:“你怎么又来了?” 我冲他一笑:“放心,这回不是管你们要钱的。” 那弟子在一旁笑着解释:“白阁主交待要护送这位姑娘到总堂。” 周羽又看我一眼,冷哼了声,似乎颇有不忿。 我弯腰上车,车里比外面看上去要更宽敞,摆放了一张小几,设有两个座位。我坐下来敲了敲手边那个小几,上等紫檀木,苏州精工手艺,比禁宫中的也不差什么。 那弟子也陪我坐了,前边周羽挥鞭赶动马车。 坐在里面才发现,车内除了淡淡的瑞脑香气之外,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药香,我想起在车外听到的轻咳,这位凤来阁主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 这么想着,我随口问身边那弟子:“敢问这位贵姓,可是贵阁中的坛主?” 那弟子笑起来:“在下免贵姓秦,只是阁中普通弟子,今天因为来得早,被阁主临时任命在钟府门外负责而已。” 一个普通弟子就这样从容不迫、有礼有度,凤来阁能在门派林立的江湖中迅速崛起,也不是毫无道理。 说话间,凤来阁总堂已经到了。那个姓秦的弟子把我让下车,带我穿过宽广的前庭,向后院走去。 凤来阁总堂并不是那种几进几出格局严谨的大院,相反院内这里一座堆秀假山,那里一条抱厦回廊,荼蘼醉软,曲水流觞,更像一座花园,应该是依据权贵公卿的私家园林改建的。 那弟子带我顺着一条曲折的小道向院落深处走去,绕过几座假山石桥,穿了两条回廊,绕得我的头都有些晕,我们才在一座不怎么起眼的水榭前停下。 水榭外间正中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黄铜四角香炉,极清极雅的瑞脑香气袅袅散逸,内间帘幕半垂,露出正对室门的一张红木桌案。 这房间的摆设虽然整洁雅致,家具什物却普通多了,比马车上那样用那么贵重的丝绸裹车窗要真正简朴得多。 那弟子请我在外间坐了,说了声:“稍等。”就退了出去。 闲来无聊,我边喝茶,边打量着这间外室,一排整齐的码放着各种图书卷宗的书架,一盆放置在花木架上枝叶茂密的文竹,还有一张干净的不见一丝灰尘的书案以及案后的圈椅,就是屋内的全部陈设。这里大概是凤来阁主日常处理事务的场所。 打量完这些,我把目光停在花木架旁的挂轴上,寥寥两行清隽秀挺的行草: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除了这几个字,雪白的寒云玉版纸上既无落款,也无印章。 一眼看上去,我居然觉得卷轴上的字迹有些似曾相识,忍不住多盯了一会儿。 来不及细想,一个身着白衣的弟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对我笑着说:“让姑娘等得急了。” 我笑笑起身,却刚站起,眼前就一片突然昏黑。 那个弟子的声音传来:“姑娘得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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