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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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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冷笑,几十年为官的积威之下,我忍不住也别开了眼,还是昂着头:“难道我还有第二个爹给我说话?” 父亲是气急了,连连冷笑:“很好,很好……脑筋没什么长进,斗嘴气人的本事倒是更高一筹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办法,年龄大了,总得长点本事才不会像个傻子!” 父亲胸口起伏,眯了眼看我,最终开口,声音里有强压的怒气:“不管你信不信,罗冼血不是我派进宫的。你说得对,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不会坏你好事,你也不要指望我能帮你!”说完这段话,父亲猛地起身,看也不看被带翻在地的茶碗,走出门去。 我低头盯着那个落到地上的茶碗,看茶水漫过猩红的地毯,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放松了一样,呼出一口气。 还是这样,自从那些事发生过以后,只要跟父亲见面,似乎总会吵架。 开始的时候,是很伤心的质问,接着,开始说伤害对方的话。虽然从小到大吵过很多次了,但是却从来没有这样,越吵越觉得冷,越吵,越觉得没有和好的可能。 “小姐……”小山有些迟疑地走进来,她大概也听到一点声音了,“老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不好好说话……” “现在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时候。”我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却看到门边的地上掉着一个纸包。 小山也看到了,捡起来拿到我面前,打开看了,居然是一包芝麻糖。 父亲刚把我接到京城的时候,我天天在家哭着不吃饭,他下朝了就会抱着我到前门大街的查楼去听戏,戏楼旁一家点心铺子里卖的芝麻糖很好吃,我从小就爱吃那里的芝麻糖,没进宫之前,还会时不时自己跑去买上两包。 长长的扭成麻花形状的芝麻糖没有一根完好,可能是刚才父亲疾走中从他袖子里掉出来,才会摔得这么碎。 小山不说话,我笑了笑,把纸包拿过来,进来收拾茶杯和茶渍的宫女叫娇妍,我顺手塞给她:“这东西赏给你了。” 娇妍有些惊讶,还是笑笑,双手接过纸包:“谢皇后娘娘。” 我笑,又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不管怎么样,总算知道了冼血不是被父亲派来宫里的,既然不是父亲要他死,那么事情就好办一点,起码还有点希望。 接着想到:如果不是父亲派他来的,那么冼血进宫,究竟是受谁指使,为了什么? 脑袋里有些乱,总觉得越想越错,只好不再去想。 因为有心事,晚膳也吃的马马虎虎。 用过了晚膳,我就决定还是去养心殿见萧焕一趟,试试他的口风。 主意拿定,我披了风帽,交待小山留在宫里,自己一个人刚悄悄从储秀门出来。 可能是我走得太急,夜里又黑,迎面差点撞到人,那人扶住我的肩膀笑:“这是哪里的小姑娘,急着干嘛呢?” 我听出来是李宏青的声音,这位御前侍卫的副统领平时不拘小节,爱和宫女开些玩笑,人又年轻英俊,在宫里很受宫女们欢迎。 我笑了笑:“李副统领又是急着干什么去啊?” 李宏青听出是我,马上放开手退后,礼数不缺,口气却没变严肃,还是笑:“皇后娘娘安好?微臣可没有娘娘急得厉害啊。”他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示意我也注意自己的头顶,“娘娘的帽子。” 我一摸,真是戴得太匆忙了,一半都在发髻下掉着,我拉好帽子,笑笑:“谢谢李副统领。” 他笑笑,又向我行礼,才告辞走了。 我一路沿着甬道走到养心殿前,正想让内侍通报,就见到了从里面匆匆走来的冯五福,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六神无主,我觉得奇怪:“我来求见陛下,陛下这会儿不方便?” “方便……也不方便……”他接着叹了口气,“两个时辰了一个人也不让进去,晚膳也不用,真让人急死啊。” “陛下吗?”我问。 “是啊。”冯五福又开始叹气,“陛下一向不让人在里面侍候,他叫了才能进去,可是今儿申时开始就再没听叫人了……又不能这么进去……” “可能是看起来折子忘了吧。”我不得不开导,随口说,“要不然就进去看看?别人进去怕陛下不悦,陛下应该不会怪罪冯公公。” 像是被我的话打动,冯五福缓缓点头,忽然眼神炯炯,看着我:“对,如果是皇后娘娘的话,陛下一定不会生气。”边说边招手让一个小宫女过来,拉住我的手,“那就麻烦皇后娘娘进里面一趟了,皇后娘娘不是也有事要见陛下么?正好,正好。”话刚说完,我手里就多了一个放着茶碗的托盘。 冯五福拉着我就往殿内走,兀自说着:“这碗参茶给陛下换上,记得要劝陛下快喝,凉了可就不好了。” 昏头胀脑被塞到暖阁门口,这才意识到:我是给冯五福当小宫女和挡箭牌使唤了吧…… 顾不上跟那个老狐狸计较,反正也走到门口了,干杵着也不是事儿,我托着盘子清咳一声:“陛下,臣妾求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我又叫了一声,“陛下,臣妾求见!”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我只好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推开房门,小心走了进去:“陛下?臣妾……” 怪不得冯五福着急,天早就黑透了,暖阁内还是只点着一盏宫灯,如果不是窗子上的大玻璃漏进了窗外的光线,这里面连人的影子都看不清楚,暗影幢幢,更显得一室清冷。 走近了,我才看到萧焕撑着头靠墙而坐,头垂得有点低,看不清是不是闭着眼睛。不过依光线的昏暗程度来看,他不大可能是在看折子。 外面的人都快急死了,他不是困了在这里睡觉吧? 我重重清了清嗓子:“陛下,臣妾来了!” 他终于动了动,过了片刻,才像是清醒过来一样,轻咳了一声,撑头的手扶住额头,声音有些喑哑:“皇后?” 我笑笑回答:“是臣妾,臣妾有些事想找陛下商量,来了之后才知道陛下两个时辰不让人进来了,冯公公做主让臣妾进来叫醒陛下,陛下不怪罪吧?” 他“嗯”了一声,接着问得莫名其妙:“已经两个时辰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戌时一刻,敲过初更了。”我觉得他有些奇怪,一边说,一边走近软榻。 他没料到我突然走过去,放下支头的手,咳嗽着笑了笑:“真得谢谢皇后,如果再贪睡下去,今晚只怕就看不完这些折子了。” 离得近了才看出来,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出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支着头的胳膊下压着一封摊开的奏折,奏折上隐约散着几点朱砂,本来应该放在案头的朱笔掉在软榻上,弄花了明黄的锦缎。 他这个样子,刚刚不只是在偷懒贪睡那么简单吧? 他想遮掩,我干嘛要点破,笑笑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桌边。 我决定开门见山:“陛下英明,知道臣妾为什么而来吧?” 他又“嗯”了一声,低着头很轻地咳嗽了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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