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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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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磊下了山,拦了个车到县城,坐大巴到西安。他从来没有到过西安,既然要走了,总得来看看。大巴两小时就到了西安最繁华的街市,原来他离红尘这么近。摩天大楼,商场,星巴克,电影院。人来人往,外国背包客随处可见。一股庞大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令久居山上的沈磊感到强烈不适。站在天桥,他一时茫然,不知该去向何处。想了半天,打了个车,直奔古城墙。 坐在古城墙上,右边就是林立的现代化高楼,左边却是古意盎然的建筑。古今相映,浓浓穿越感。几个月前李晓悦曾穿着汉服站在这里,不知她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可否也如自己这般恍惚?沈磊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李晓悦正在向上生长办公室,和老那收拾着东西。办公室租期到了,老那跟李晓悦抱歉道,半年了,业务一直没有起色。当初你也说了,和我试半年了,也别耽误你,该找工作找工作吧。我这边有业务,你兼着做,当副业就可以了。 李晓悦见他情绪不高,道:“哥,创业没有那么容易的,要坚持。其实咱们这半年也不能说没有收获,如果陆总的款到齐了,工作室这半年至少挣了十五万,比打工强多了,而这还只是开始。” 老那道:“我知道,创业一开始都是千难万难。只不过,有人有底气有资本扛,我没有,输不起。” 他环视了一下这小开间,半年来,这地方偶尔也提供他无尽遐想,许多成功人士的创业故事会在某些时刻纷至沓来,令他热血沸腾。也许,自己慢慢做,总能做起来吧?可是现在,连一个月五千的办公室他都租不起了,这遐想连个依托也没有了。 他曾找过姜山一趟,想试探下姜山到底还创不创业。如果创业,也许他还可以从姜山得到一些业务。结果姜山居然还在乖乖上着班,牢骚满腹,干劲十足。两人吃中午饭,姜山又说不干了。老那看出,只要秦玲玲不辞他,他永远不会走。四十岁的姜山,根本无处可去。 李晓悦回那隽的出租屋,公交车上她刷着手机,刷到沈磊那一条,她愣了。沈磊下山了?是来城里玩一趟,随后还要回终南山,还是永远不回去了?如果不回山上,他会去哪里?她心跳加快,点了个赞。沈磊很快回了个笑脸。她有一堆问题要问他,可是在那条朋友圈下问,那隽看得到。私信聊,又觉得不妥。去终南山之前,她可以坦然地与沈磊聊微信。为何见了一面以后,再也不能这样想对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呢?那一天一夜,把某件事情的性质永远地改变了,而她不确定他是否也同样这么认为。 从终南山回来后,那24小时的每个细节都反复在李晓悦的脑中出现。分明沈磊每句话、眼神、笑容、动作都很正常,为什么越想越觉得意味深长?他们从前见面的次数不多,她对他印象很好,瘦高个儿,书生气,周身散发着安静淡定的气息,时刻微笑看着身边的妻子,眼神中带着欣赏和爱恋。某些时刻她非常羡慕他的妻子,得到这样一个爱自己的优秀伴侣,人生该多幸福。也许那些时刻,就隐藏了她不自知的念头,那隽在世俗眼里,也是条件不逊于沈磊甚至更好的伴侣呢。那些点头微笑的寒暄,原来隐藏了石破天惊的可能。 那隽终于与公司达成了一致:他主动离职,带走三分之二期权,补偿金非常优厚。休假的这一段时间,他反复权衡,斗争,咨询律师,目前这一结果已经是旷古未有之划算,公司没有亏待他。普天下那么多人在换工作,他得到了这么好的补偿,为什么要难过?资本曾经青面獠牙,可为了避免劳资纠纷,把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它也可以温情脉脉。那隽对公司生出深深的感激——不,他从来没有恨过资本。他从头到尾都对它爱慕至极,五体投地。 离职手续办妥,人生告一段落。身体调养得差不多,那隽开始找工作。他见了几个猎头,坦诚告知自己前一段时间的确身体有过不适,但现在已经痊愈了。他出示医生的最新诊断加以证实,猎头们于是积极为他物色新工作,他面试了几家,选中了一家由业内知名资本集团投资的创业公司,工资比上一家少了三分之一,但期权更丰厚,职位是技术总监,约定半个月后入职。 面试完,那隽走出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这写字楼只离原公司不到一千米,他仍在秩序里,一切没有变,甚至由于这段时间他养好了身体,心理磨砺得更加成熟,局势变得更好了。他脚步带着弹性,轻快而坚定,如重新蓄完电的电池般动力十足。 李晓悦一路琢磨着,坐过了五站地。她下了车,决定走着回去,好把心中那些忽悲忽喜、阴晴不定、想哭又想笑的情绪梳理一下。走到半道那隽来电,说自己在外面忙,晚上让她去他原公司楼下的那家西餐厅吃饭,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晚上,李晓悦如约前往。那隽神情喜气洋洋,像是乌云被驱散,天空现出澄澈的蓝,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表情了。李晓悦想,如果他一直这样而不是眉头紧锁神情抑郁,也许她对他爱的余额还能用得久一点。 她问那隽为什么这么开心,那隽笑而不答,只让她点菜。她没有心情,胡乱点了点简单的菜。那隽叫过服务生,点了昂贵的牛排,黄油焗玫瑰龙虾,松露烘蛋,要了红酒。李晓悦见他这么隆重,警惕起来。 菜上齐,那隽举杯对李晓悦道:“第一个好消息,我昨天去复诊,医生说我完全康复了。” 李晓悦心里一松,感到由衷的喜悦。他这个病一直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除了关心外,还有别的一层原因。如今他痊愈,这真是好消息。她倒了一杯酒,举起来诚恳道:“太好了,我为你开心。” 她豪爽地一仰头,把满满一杯酒全喝了。那隽微笑看着她,随后也把酒一口喝光,又给自己和她倒了半杯,举杯道:“第二个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半个月后去上班,条件我很满意。” 李晓悦更开心了,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双双一饮而尽。两人相视而笑,都有点激动,同时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激动,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有种情绪在酝酿。两杯酒,只是为了把这情绪推向高潮的前戏。但不知为什么,彼此又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低头默默吃菜。菜一道比一道硬,把该倾诉的情绪一次一次推后,积蓄了更多的期待与紧张。两人终于吃到再也咽不下一口菜,红酒也只剩瓶底一层,酒精在血管里燃烧着,是时候了。 李晓悦说:“那隽,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隽咽了一口酒,道:“我也有话跟你说。” 李晓悦道:“你先说。” 那隽道:“你先说,女士优先。” 李晓悦道:“我们分手吧。”她终于可以毫无道义负担地说出这句话了。 那隽的笑容还在脸上,眼神依旧爱恋地看着她。李晓悦以为他没听清,因为她那句话的确很小声,她又重复了一遍。那隽右手从桌上伸到桌面,摊开,掌心是一个小小的红盒子。他打开它,里面一枚大大的钻戒,在灯下熠熠生辉。 那隽道:“我们结婚吧。” 李晓悦惶恐,他没有听到她的话吗?他的突发性耳聋又犯了吗? 她提高声音:“我说我们分手。” 那隽道:“我说我们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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