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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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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隽摇摇头道:“我坐车,你步行,这还怎么结婚呢?” 他终于说到这一点了。几个月来,两人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去领证。房装修完好一阵子,味儿也晾得差不多了,没人提何时搬进去。李晓悦尽量不去想这些事,她从父母死的那一刻就知道,人生总是有缺憾。大平层是很好很好的,和那隽恋爱三年,要断也且得伤筋动骨一阵。但如果这份婚姻要她交出自由来换,她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也许那隽也知道她心里所想,所以才借由这个十年经济计划来试探她。她忽然悟到了,那隽因为挣得比她多,就以老板自居,否定她的生活方式,否定她所有的决定,要她将来打好“老婆”这份工。而同居这几个月,就是试用期。 该来的总要来,李晓悦心中划过一阵锐利的痛。还没开口,就这么难过,但她不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我考虑过了,我们俩不适合结婚,可能婚姻不适合我。而实际上,你的生活方式我也很不满意。所以我想清楚了,如果你愿意改变,比如减少你的工作量,我愿意和你同居。请你听清楚,仅仅是同居。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分手吧。” 那隽眼睛本来一直盯着那件抹胸,这时收回来,无神地盯着她,好像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李晓悦看着他的模样,一阵不舍,但同时又一阵愤怒。这半天的交谈中,他竟然是在对自己下最后通牒?他只是他自己生活的主宰,为什么傲慢到像也同时拥有她生活的话语权一样?谁给他的幻觉? 她也傲慢起来:“你想清楚,这周之内给我答案。房租上周我交了一个季度的,所以你不能赶我走,不然你就退我钱。顺便说一下,我们俩在一起,我没有占过你多少便宜,请放下你对所有人的戒备心。” 她起身,不紧不慢地把沙发上的小块布抹胸装进塑料袋里,扎紧袋子,把它放到包里,把桌子上的电动缝纫机收起来,把碎布屑和线头掸到地上,再去厨房拿来扫帚,把地上清理干净,最后她背上包,走向门口。 那隽回过神来问:“你要去哪里?” 李晓悦道:“我跟朋友们约好了去圆明园滑冰,然后吃饭。” 那隽无力:“我刚回来,你就又要出去……” 半个月内,他只在家两天,所以他要她一直配合他的时间吗?李晓悦用力把门一甩,砰地一声,给出了凶猛的回答。 那隽颓然倒在沙发上,渐渐身子蜷缩成一团,抱着头,昏昏睡去。 圆明园的风很硬,疾速滑行的冰刀激起阵阵冰屑。李晓悦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可能天气太冷,风刮得她头痛。夕阳昏黄,让她心情低落。今天来了八个人,大家玩得鼻头红红,哈着白汽,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尽兴出园,跑到西苑吃火锅。等着上菜的时候,姐妹们把各自做的半成品汉服拿出来秀,点评着,气氛很热烈。李晓悦笑着,有点走神,那隽的话这半天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她暗暗盘点了下,汉服社三十个成员,她年纪算比较大的。大家普遍都有工作,稳不稳定的不说,至少都在上班,只有她目前无业。 李晓悦恨自己和那隽相处太久,被他传染了一点点焦虑。或者她心中存了一点希望,希望自己是错的,好有理由回头和那隽在一起。她还是舍不得他。 她问起大家对未来的打算,一半女孩说还是要结婚生子,同时拼事业;一半说随遇而安。有个女孩笑道,你最理想了,结婚对象有钱又帅,还爱你,有那么大的房子住,等着当太太。我们就前途渺茫喽。有钱的丑,帅的没钱,又帅又有钱的只在偶像剧里,要么就是你的男朋友。 原来在大家的眼里,自己最大的加分项是那隽?没有那隽为她的人生加持,她就什么都不是。 李晓悦说要和那隽分手了:“如果我和他分手,没有钱,没有男人,没有房,没有工作。是不是未来就一片惨淡?” 众人安静。半晌有人说:“看你自己怎么想。你觉得惨淡,就是惨淡。你觉得有希望,那就有希望。但是你会这么问,证明你心里也不坚定。” 李晓悦想象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和老那创业失败后,她继续在各类小公司间辗转,到了三十七八,她再也找不到白领的工作了。只好去打最底层的工,比如蛋糕店的服务员——不对,服务员一般都要求年轻。比如她就留意到常来的这家火锅店,一半以上的服务员都换成了年轻男孩——甚至连男性都涌入了传统的女性服务业,如果打不了这种工,未来还有什么职业留给四十岁后的自己?对了,月嫂。李晓悦心里稍感安慰,琢磨着最近要和沈琳好好聊一聊。 接着,李晓悦又给自己找了最后一条退路,就是回老家。父母给她在县城留了套六十平的小房,目前她租出去了。县城租不上价,一年也就几千块钱。如果北京混不下去,她带着半生微薄积蓄,回县城,能不能用退休金度过下半生呢?那个连大商场和电影院都没有、满大街只有德克士和麦肯基的地方,能安放自己北漂半辈子的心吗? 李晓悦皱了皱眉头,又想象了一下那隽为她规划的人生:首先进入大公司,努力拼到骨干和管理岗位。她不是没有机会去大公司,有几个相好的前同事在不错的公司当领导,可以问问他们。可旋即她又忆起当年为何离开大公司,她曾经在一家4A公司待过一年,当媒介,收入高,福利好,领导也很赏识她。但是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加班太疯狂了。她浑身长满湿疹,反复发作,久治不愈,医生说就是精神太紧张所致。有一次连续加班半个月,大家晚上十点下班,快到家的时候,领导给李晓悦打了个电话,让她折回去加班。李晓悦终于崩溃了,勃然大怒,电话里直接辞职。第二天去公司走离职流程时同事跟李晓悦说,所有人都接到回去的电话了。她在路边哭了十分钟,但还是回去了。所有人平时聊天都在叫苦,但只有李晓悦真的辞职了。 同事的口气不知道是奚落还是敬佩。 李晓悦回忆到这里,那曾经令她痛苦万分的湿疹仿佛又布满后背,颗颗灼灼刺痛。一股愤懑直蹿心头,她果断掐断想象。加班,滚您的蛋!如果她因此失业,无怨无悔。中年人没有年轻人扛造,廉价劳动力,人口红利——第一个发明这些说法的人就该拉出去枪毙。人就是人,不应该扛造,不应该廉价,更不是什么红利。扛造的都是牲口,牲口都不能往死里用,都得留点喘息的时间,喂把吃的呢。一群混帐王八蛋玩意儿,公然违反劳动法,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大谈奋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晓悦与那隽没有再深谈。那隽又回到公司加班,那个软件的漏洞终于被彻底修复了。最关键的解决方案不是那隽提出的,是新来不久的一个程序员。那隽心里酸溜溜的,却也只能认。 这天,李晓悦和老那在一个活动现场干活儿。他们的工作室终于开张了,帮老那朋友的母亲承办六十九大寿的寿宴。算下来,利润有八千块钱,而且不用开票。两人都非常高兴,虽然算不得什么正经的公关活动,不过想一想,承办寿宴,和承办年会,甚至承办快消品路演,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正在寿宴现场忙碌着,李晓悦手机响了,一看是个不认识的手机号。她以为是广告骚扰,就按掉。一会儿那电话又打进来了,现场吵吵闹闹,她接通,那头说话有点听不清,问她是不是叫李晓悦,他是那隽公司的人力,那隽出事了,让她马上来公司一趟。李晓悦吓了一大跳,问出什么事。对方说一言难尽,电话讲不清,还是赶紧来吧。 挂了电话后李晓悦跟老那说,老那也觉得事态严重,让她赶紧走,现场有搭建公司的人和他一起盯着就行。李晓悦匆匆打了个车往那隽公司赶去。 到了才知道,原来那隽在公司上厕所,由于坐满了十五分钟没有及时出来,电子屏的提醒闹钟突然铃声大作。他脑子嗡地一声断了电,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倒在地上抽搐,久久出不来。外面洗手池的人听得扑通一声,又见他没出来,觉得不对劲,赶紧叫人破门而入,才把他救出来。 李晓悦赶到人力总监办公室的时候,那隽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垫子。虽然脸色仍不太好,不过李晓悦知道他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人力总监和颜悦色,要李晓悦带他去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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