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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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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穆扬搬出了一个盒子给她看,里面有一只小巧的长方壳儿和一堆小零件,他告诉费霓这是世界上最小的收音机,刚才她看的就是这个收音机的说明书。 “我想看看它的构造,就把它拆了,但我重新组装它的时候出了问题。你能不能把你看的说明书给我翻译成中文。” 费霓只是随便看看,好多单词她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翻译。 “翻译这张说明书你要多少钱?” 好像费霓不翻译是因为不给钱。费霓并没解释方穆扬对她的误解,她乐得赚这笔钱。 她说了一个数字,方穆扬也没讨价还价。 “你不想出去的话就在这里听听音乐。”书房里也有一架电唱机,方穆扬随手放了一张莫扎特的唱片,又拉开了下面装碟片的柜子,他告诉费霓,要是想听别的,就自己换。方穆扬把一只小电扇拿到书桌前打开,又打开抽屉取出一只饼干筒放到她手边,让她当零嘴儿。 “你能给我一本词典吗?说明书上有些单词我不认识。”岂止是有些,大多数她都不认识,但她会查词典。 方穆扬对书架上的书很熟悉,他一眼就找到了词典的位置。檀木书桌上摆着一个文具匣子,一共三层,方穆扬抽出第二层抽屉,取出一只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只派克钢笔,他吸了墨水递到费霓手里,又拿了纸给她。 外面有人叫方穆扬去打球,方穆扬关上门,留费霓一个人在房间里翻译。 费霓坐在一张皮椅上,埋头翻译收音机的说明书,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查字典,不认识的很多,好在她查字典的速度够快。她脑子里都是怎么赶快翻译完,甚至没来得及打量这间书房,饼干筒也没顾得上打开,甚至方穆扬进来她也没察觉。 直到灯亮了,费霓的视线才转到窗外,外面太阳早就落了山,再不走就彻底黑了。 方穆扬打开饼干筒,里面的饼干一块不少。 “你不喜欢吃这种夹心饼干?” 她不是不喜欢,她根本忘了,况且她已经是收费服务,总不好再吃人家的饼干。 方穆扬拿了一块递到她手边,“尝尝,味道没那么差劲。” “谢谢。”费霓拿了扔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就起身收拾东西,她合上笔帽,跟方穆扬告辞,“我得回家了。我没翻译完,明天给你行吗?不过词典我得带回去。我会尽快翻完给你的。”她有一本词典,但没这个全。 “饭马上要做好了,你吃完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不过我现在就得回去了,否则我爸妈会着急的。” “那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家没电话。”费霓并不为此难为情,这个城市的大多数家庭都没电话。她只是意外,方穆扬为什么会默认她家有电话。 临走前,姥姥送了费霓一份面包,说这个方穆扬最爱吃,现在味道虽然不如刚出炉的,但早上用烤箱热一下,当早餐吃也不错。 费霓下意识地回复:“谢谢您,我家没烤箱,您留着自己吃吧。” 费霓在方穆扬姥姥脸上看出了一股尴尬之色,但这尴尬只维持了几秒,姥姥又恢复了原先的姿态:“我让人拿一只烤箱给你带回去。” 费霓发现对物质缺失的坦诚,在这里竟成了一种变相的讨要。她接过了面包,说自己明早用锅热一热也很好吃,烤箱就算了。 费霓最后却不过祖孙的好意,加上她急着回家,就上了方穆扬姥姥常坐的那辆车。司机到了她家楼下,多少有一点儿意外。费霓根本顾不上看司机的表情,道了谢就往家跑。 她回来得很及时,再晚一步全家就该出动去找她了。 ▼第9章 费霓半夜睡不着,又起床去开那个行李箱。 里面都是唱片和画册,全是她不需要的东西。 费霓上小学的最后一年,全国开始闹停课。方穆扬家也没消停。费霓隐约听说了方家的事,他的父母都在接受审查,工资冻结,房子也分给了别人,方穆扬自个儿住一间小平房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日子。费霓的哥哥姐姐坐免费火车去外地串联了,她也想去,但爸妈怕她在外面出事儿,让她在家里好好呆着,白天她爸妈在厂里工作,只留她一个人在家。 费霓不出门,在家糊纸盒子,她最开始糊的是一种点心匣子,得是好点心才能用这盒,平常的用纸一包麻绳一捆就得了。有时候,她也去废品收购站。图书馆能看的书一下子变得很少,废品收购站成了费霓新的“图书馆”,那些旧社会的腐朽作品和外国资本主义毒草都被卖到了废品站,价格比废报纸还不如。但在废品站找到想看的书并不容易,她必须装作对她的目标不感兴趣,有时候买五斤废纸才能找到一本自己想看的书。 自停课后,她就和方穆扬没见过面。没想到又在废品收购站见着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个月不见就能高出一截儿。费霓发现方穆扬又高了,精瘦精瘦的,他们家没了,但他的自行车还在,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恶斗中守住他的自行车的,但他确实守住了,还全须全影儿地站在那儿,他嘴角的伤无所谓地展示给别人,冲着费霓笑笑。费霓有点儿怕他的笑,她怕方穆扬向自己借钱,她知道要是这次借钱给方穆扬,他不但不会还她双倍,可能一分钱都不会还她。 费霓问方穆扬来废品收购站干什么,方穆扬说他家窗户坏了,想买废纸回去糊窗户。他问收购站的人有没有旧画、画册也行,拿回去糊窗户不至于太难看。 费霓在废品站找书越找越绝望,她猜方穆扬不会乖乖就范,尽管家没了,但他们家那么多书,他不会一本不留。她低声对方穆扬说,她可以帮他处理一些用不着的旧书,话里还带着暗示,她家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不会有人来她家翻东西的。她的精神生活太匮乏了,决定铤而走险,她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方穆扬举报她,她就说自己是故意引蛇出洞,自己其实并不想要那些书;如果方穆扬愿意把珍藏给她一些,她可以把自己糊纸盒的钱都给他,让他好好吃顿饭,他那样,一看就是天天饿得吃不饱。 方穆扬没举报她,在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按照约定到她家楼下,交给了她一只箱子。费霓把自己攒的两块五毛二分都给了方穆扬,但方穆扬一分钱都没要,他让费霓好好保管箱子,千万不要交给别人。费霓强制把钱塞到了方穆扬手里。 箱子天没亮收到,费霓等到父母都去上班才敢偷偷摸摸打开,费霓觉得她这钱花得实在冤枉。箱子里的东西没一个是她想要的,里面不是唱片就是画册,唱片她根本没办法公放,至于画册……有一本里面的男女甚至是不着寸缕,费霓当然知道这是艺术,但不妨碍她觉得他不害臊。 这个箱子她一直锁着,等他管她来要,没想到一放就是这么长时间。 雨下到后半夜,起来已经是个大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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