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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房间太小,无处可躲,她来不及穿鞋,只有隔着最远的距离,蹲在床与衣柜的缝隙里,十分幼稚地用床头柜遮挡着自己的身形,迫切希望薛京可以在下一秒转身离开。

  但薛京没有掉头,他认出她的包,也在床边的地板上看到她被脱下的高跟鞋,愣神几秒,面容有惊,但更多是喜,直接回手关上房门。

  薛京崇拜莎士比亚式的罗曼蒂克,对他来讲,这是一种冥冥的指引,完全证明他们的故事并没有就此完结。

  可是哈月不这么想,起码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脑子里的理性越来越稀缺,那种被迫直面伤口的恐惧终于还是令她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做出歇斯底里的举动。

  一开始,薛京只不过是想要和她谈话,从分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起,但哈月拒绝和他进行有效沟通,一直在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寓里?她单方面推测薛京刻意埋伏,心存报复,并不听他要说的任何解释。

  后来,言语矛盾上升到肢体冲突,她走不脱,说不通,便像是被关进笼子的斗兽。情绪激动之下,打翻花盆,砸烂餐具,想要赤脚冲出公寓。

  这种架恋爱时也吵过很多次,薛京也用了和以前一样的处理方式,他从后背用力抱住她,试图以静制动,安抚她的情绪,等着她最终示弱。

  脸颊贴着她脖颈,吻落在她的脊椎,他的拥抱那么亲密,几乎是切肤的程度。

  他多希望她那张嘴里能说些好听的话,他要的不多,一个道歉就好,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可以说服自己去理解她古怪的行径。

  可是哈月她自小就有个好老师,言行身教,太会骂人,单方面的言语攻击实难承受,他开始哽咽着用右手去摩挲她的脸,试图捂住她说话的嘴。

  “别说了,求你了,真的别说了。”

  “我们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这一次哈月没有被“爱”感化,她只觉得这种沉默的拥抱密不透风,包括薛京的鼻息温柔地撒在她的碎发上,一松一弛,都像是邪恶的塑胶薄膜在阻止她的呼吸。

  全身被薛京触碰的地方都很痛,心脏更是像被扔进油锅煎炒烹炸,整个人精神恍惚,开始有濒死的错觉。

  她没办法不尖叫,因为如果停止尖叫,她大概会开始啜泣。

  而流泪的下场他们两个都很知道,他们会抱在一起用对方拭泪取暖。

  她将要把自己像个破掉的旧口袋,从里到外翻出来给他品鉴。

  所以哈月在情急中咬住了他手腕,她咬得那么用力,直到血从唇角留下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一个人所能承受的伤害是有限的,薛京这一生都没有遭受过这样无理的攻击,他终于吃痛松手,哈月也成功挣脱了那个代表着复合的拥抱。

  是跑到公寓楼下时才发现的,她没穿鞋,没拿包,白色的洋装上全是薛京的血,脖子上,她伸手抹了一把,濡湿的头发里,都是薛京的眼泪。

  至于她的脸上?干燥又冰冷,好似枯水期岸边的鹅卵石。

  那天她没有和房东见面,反而因为过度呼吸全身抽搐而被 120 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人人都说被爱是种世间难得的幸福,但幸福的余温太炙热,竟然令她的身体产生碱中毒的休克反应。

  电梯开合,哈月跟着薛京走出电梯的步伐有些踉跄。

  她像是喝醉了,歪歪扭扭地靠在薛京身上,他需要用右手搂住她的腰才能带起她的重量。

  走廊空旷,连摄像头都是假的,手指钻进厚重的布料,贴在肋骨边缘可以随意搅动。

  今天他们的拥抱并不绝望,相反,薛京的行为举止轻浮又放荡,趁人之危的意味很重。

  可是就着这么一件薛京笔下很低俗,破坏昔日浪漫的腌臜之事,哈月却没有强烈阻止错误的意图。

  相反,因为燃起的欲望是真实的,她反倒有种简单摇晃的快乐。

  精神上脚踏实地得太久,一旦轻飘起来,人就像是脱线的风筝不受控制。

  况且这只是一次补偿,一次迟来的道歉,薛京马上就会离开绥城,次抛的愉悦,她求之不得。

  昔日,难于青天的幸福对她的身体有害,如今,唾手可得的冲动不会,朴实的坏比傲慢的好让她心驰荡漾。

  怪就怪扮白脸这位还烂得不够彻底,掏出房卡时,薛京在急迫中到底还是生出一丝方止,他话是对着哈月说,但规避错误的出口也是提供给自己的。

  在刚才上来的电梯中,他已经扯掉了哈月的发圈,现在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好像一道鸦色的雾,他下巴搭在哈月柔软的发旋中,嗅着她身上廉价的皂香,还是征求了口头允许:“你不说话我可以理解为默认吗?”

  “别搞得像强迫,咱俩也不是多生分,不愿意你可以说,实在说不出口,也可以对我使用武力。我记得你牙口不是挺好的吗?”

  ▼第20章 别废话

  房卡在薛京的手心割出一道白痕,哈月盯着他的有些发抖的右手,一下握住了那道疤。

  何必忍耐?反正是做熟,总不会比他们的第一次更差。

  哈月手劲儿很大,像是老虎钳子嗑核桃,听到薛京倒吸了一口气,又抿着唇抱歉地放松了力道。

  她试着用指腹去摩挲那枚牙印,声音像是在谄媚一只受伤的水鸟,“当时不知道咬得这么重,很痛吗?”

  怀里的人还是那么狡诈,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反悔和顾虑。

  门卡贴在门锁,激出一串清脆的喟叹。

  薛京再没犹豫,抱着她进屋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吻落下时,他口中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十分暧昧。

  但距离够近,哈月抓着他的衣领仰头时听懂了,他说:“当然很痛,从那天一直痛到现在。”

  玄关的木门和墙壁都很硬,所以亲吻的探戈旋转到铺着厚毛毯的起居室。

  后退时薛京被地上的行李箱绊了一下,刚坐在床边,就开始腾出右手清理床上的衣服。

  出门前试了那么多衣服,那么凌乱,一件,两件,全部都扔到地上,包括他自己身上那件皮衣。

  哈月俯身,手指贴够了他的脉搏,就开始无碍下行。

  手心被烫了一下,瞳孔裂开几分,余光自然有将屋内的景致尽收眼底。

  哈月笑得很浅,唇角勾起,有种顽皮的孩子气,整张脸上的氤氲,配合着皮带扣的声音观感更佳,“你出门前在酒店选美?”

  薛京耳后的皮肤红得刺目,因为她的话,眼白都开始烧成樱粉,他恶狠狠地讲了一句:“别废话。”

  拉下她的手腕反客为主。

  该缱绻的游戏突然变成竞速赛跑,谁更狠厉干脆,谁就更胜一筹。

  不需要勉强,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悬在她上空时薛京才回神,自己缺少安全措施。

  顶楼套房常年空置,床头应该摆满所需品的地方,装满了一次性茶包。

  再打电话给前台很煞风景,所以哈月扯过自己挂在床头的羽绒马甲,在兜里抽出一串,撕开一枚递给他。

  输了,这场游戏薛京终于是败得彻头彻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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