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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九


  朱南羡继位后,后宫无主位,先帝的嫔妃除了喻太妃与戚太妃还在,其余的或剃发为尼,或搬去皇陵与西面行宫,或随先帝一同去了。

  兰苑外的两名府军卫看到柳朝明,与他行礼:“柳大人。”

  白日天光,长长一条甬道,连个过路的内侍都没有。

  柳朝明点头:“本官来看看十殿下。”

  两名府军卫对视一眼,陛下将十殿下软禁于此的时候,只说过不让十殿下离开,确曾没说过不准允人探望,于是侧开半个身子:“柳大人请。”

  待柳朝明步入苑内,一名府军卫想了想,又唤了声:“柳大人。”

  柳朝明回过身来。

  “还望大人能体谅卑职,陛下虽未言明不准允人探望十殿下,但请大人莫在里头待久了。”

  柳朝明没答这话,折身往正堂后去了。

  朱弈珩虽已休养了近十日,但身体还十分虚弱,大部分时辰都是睡着。然而这一日,他仿佛是知道柳昀要来一般,午后吃过药也没睡,命宫婢在身后支了两个枕,靠着闭目养神。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弈珩便睁开眼来。

  屋内两名宫婢看到柳朝明,欠身拜了拜,随即退出屋外。

  柳朝明于桌前坐了,开门见山道:“你早先与我说,殿下七年前在都督府安插了一个人,可是目下这个都督府同知陈谨升?”

  朱弈珩听了这话,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声音是伤病未愈的有气无力,却带着一丝戏谑与调侃:“怎么,柳大人在迷雾深山里藏了这么多年,如今是终于决定出手了?”

  ▼第179章

  柳朝明不置可否:“安插两个暗桩罢了。”

  朱弈珩道:“据我所知,自十年前四哥与大人立下盟约后,大人除了因玉玦出手过三次,其余时候一直袖手旁观,而今最后一块玉玦残片尚在四哥手里,究竟是什么打动了大人,让大人最后决定站在四哥这边呢?”

  柳朝明淡淡道:“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那让本王来猜一猜好了。”朱弈珩道,“是因为昭觉寺事发当日,柳大人因私念让苏时雨送信,险些损毁全局,事后四哥非但不怪,反是在大人力挽狂澜后,送还第三枚残玉?

  “又或因为十三出逃东宫,苏时雨涉险,你为帮她命悬一线,最后反被四哥挽救于水火?”

  朱弈珩说着,笑着蹙了眉,摇头道:“但是,依本王对大人的了解,大人不会因一个‘情’字便改变本心,因此上述两个理由都不对。啊,是不是因为今年年初,四哥在抢夺皇位的最佳时机没有选择留在宫中与朱沢微朱南羡争斗,而是毅然出征,守卫北疆,因此打动了大人?”

  柳朝明没有作声。

  “看来是叫本王说中了,四哥出征当日,大人前来相送,说明大人最终认可四哥,与本王已是彻彻底底的同党之友了?”

  柳朝明一听“同党之友”四字,一勾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你身负重伤,被朱南羡软禁于此,生杀予夺都在朱南羡一念之间,跟个死人没分别,还提什么党友?”

  朱弈珩听了这话,并不生气。

  他知道当年朱昱深与柳朝明立下盟约时,曾许了柳朝明三诺。

  后来朱昱深与他提起自己与柳昀的约定,说过一句话——十年之约,其实也是谋。朝中臣工千百,有志有智者众,然,只有柳昀独一无二。本王以十年约,所图谋的,唯柳昀一人尔。

  朱弈珩当时还问过朱昱深,既是图谋,那四哥许柳昀的三诺可是饵?

  朱昱深答:不,诺即是诺,本王会守一生。

  “你准备何时动手?”朱弈珩没续方才的话头,转而问道。

  柳朝明道:“我尚不打算动手。”

  “为何?”朱弈珩诧异道:“年初四哥因决定出征,已然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时机,如今朱南羡亲征,苏时雨出使,你只要布局半年,在他们回来之前发动宫变,将大权握在手里即可,至于兵力你勿需担心,我——”

  “你也说了,如今朱南羡出征,苏时雨出使。”柳朝明不等他说完,打断道。

  朱弈珩随即明白过来。

  家国疮痍,外患深重,这样的时候,实不益再添内忧。

  朱弈珩笑了一下:“又要错过一个好时机。”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安插人手,十三现在已是陛下,你就不怕惹他生疑?”

  然此问一出,他蓦地反应过来,“十三已对你生疑了?”

  柳朝明安静了片刻,道:“朱南羡自带兵回来就没闲着,他心思澄明异常,许多事比旁人看得更透。昨日议礼部右侍郎人选,曾友谅提议舒闻岚,七卿里除了沈青樾,其余的皆无异议,奏本递到皇案,朱南羡只批了两个字‘不妥’。”

  朱弈珩略一思索:“他是猜到你拿矫造诓朱沢微那回,矫造是舒毓模仿先帝笔迹写的了。”

  柳朝明道:“他既然能在奉天殿上当着众臣的面给你一刀,说明昔日宫前殿,昭觉寺的种种,是谁布局,谁又知情,他心中已经有数,只是碍于北疆的战事,暂且没有动四殿下罢了。”

  “这么说,他如今不动你,也是因为朝政民生离不开你?”朱弈珩道,笑起来,“那你还真是冤,说起来你这些年并没有在党争里搅合多少,不过因为一玦盟约出手过几次。但十三这大半年来历经朱悯达,朱沢微,朱祁岳之死,受尽磨难,夺嫡的惨烈残酷早在他心中烙下深痕,深知一个江山容不下两个想承大统的王,你此前种种作为,他必将你归于与四哥一党,无论你解释与否,他身为帝王,已是必不可信了。”

  柳朝明见他说来说去,话头又绕回自己身上,十分不耐,起身道:“陈谨升若不是四殿下的人,那本官便用自己的人了。”

  “他是。”朱弈珩道,“且本王还可以给你交个底,早年本王安插线人,于各部衙门都搁了几个,为防误事,许多条线早已拔除,但有那么一两个一直藏着,未曾动用,其中有一人后来与苏时雨走得很近,他二人是真心相交,并非本王授意,因此绝不会惹苏时雨一党怀疑。逢此危急之时,柳大人若用得上,便把这枚棋子也用了吧——今京师衙门府丞,周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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