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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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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沢微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倏尔收起,“走。”随即甩袖负手,带着朱祁岳与朱弈珩扬长而去。 集结在墀台的三千鹰扬卫在朱祁岳离开后如潮水般无声散去,片刻,锦衣卫与羽林卫也相继撤离。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墀台彻底静了下来,左谦上前两步为朱南羡引路:“殿下,末将送您回东宫。” 朱南羡正要离开的时候,宫门外忽然传来一丝细小的骏马嘶鸣之声,似乎有人在正午门外卸马。 就像是感念到什么一般,他不知怎地就回过头,往正午门看去,可惜隔着甚广的楼台,灯火昏晦的门楼下只能望见一个绰绰的人影。 朱南羡静静看着,随后垂下眼,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柳朝明见他走远了才吩咐了一句:“去看看是谁在那里。” 一名内侍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来道:“回柳大人,是都察院的苏大人来了。原说是提了几名证人回来,可问了杂家今夜的情形后,忽又说没事了。” 柳朝明默了片刻,只问了句:“她已走了吗?” “是,苏大人带着几名证人一并走了。” 柳朝明垂下眸,“嗯”了一声,折身往都察院而去。 一众朝臣见左都御史要离开,不约而同地拜下,一名小火者忙不迭提着风灯赶来他身前,顺从的为他引路,与此同时,身后就有人高呼:“恭送御史大人。” 这便是极权在手? 柳朝明看着风灯中只点亮寸尺前路的火光,心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其实苏晋带这么些证人进宫来做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 今日朱南羡是去送信才耽搁了回南昌的行程,那么通政司必定有人见过他,哪怕朱沢微派人将通政司的嘴都堵上,将跟着朱南羡的亲军卫全杀了,那么还有在城门口见过十三王及其府兵的百姓与侍卫呢。 朱沢微诬陷朱南羡谋害太子,终究是立不住的。 苏晋奔波至深夜回宫,想必正是赶在朱沢微之前,自各处提了证人,想要将他们安置在都察院以保安危,等来日为朱南羡洗冤吧。 可她最后却将人带走了。 她是不再信都察院,不再信他了吗? 柳朝明想到这里,忽又觉得情有可原,毕竟他前一日还病得起不来身,后一日就发动政变大权在握。这样的人,凭什么叫人相信? 而他保下朱南羡,也不过想借他之势,引他与朱沢微相斗,能落个两败俱伤才最好。 所以,他本来也没安好心,一路来都没安好心。 活该苏时雨不愿再信他。 柳朝明回到都察院,内侍吴敞已在中院候着了,留守在院内的言脩见他回来,无声施以一揖,退入夜色中去了。 吴敞这才双手一合大拜而下,呈上一枚残玉:“老奴奉殿下之命,谢大人救大局于危时。” 这是第三块残玉了。 柳朝明垂眸看着这块色泽古朴的玉石,片刻,摇了摇头:“此次危局本就是因我妄动私心一手触成,一念之差险酿大错,今夜所为亦不过是亡羊补牢,没道理向殿下讨回残玉。” 吴敞道:“殿下早知大人会有此一说,让老奴带一句话给大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殿下还说,大人今日之失实没什么错不错的,只怪他布局失策,算了人心却未算人情,却劳大人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这枚残玉,大人受之无愧。” 柳朝明默了默,自吴敞手里取回残玉。 吴敞续道:“殿下那里只剩最后一块残玉了,是以殿下还让老奴问一句,殿下当年所予大人信物,大人可有好好保管?” 玉石触感沉旧而熟悉,柳朝明自指尖摩挲着,不由想起当年玉玦破裂时,那人与自己说的话。 ——你我之间君子一诺,虽有信物依托,说到底,靠的不过是一个“守”字与一个“信”字。 柳昀,本王知你清绝孤傲,让你臣服反倒折了心性,因此只这一问,你可愿随本王赌一局,将皇权,骨血,乃至自身都算入局中,披肝沥胆,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柳朝明将残玉往手中一握:“殿下所予信物弥足珍贵,待来日功业初成,我柳昀,必定完璧归之。” 朱沢微一路打马回了七王府,面色越来越沉。也不顾在府外迎他的姬妾跪了满地,径自步入正堂,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净了脸,然后背着手,来回来正堂走了数步。 不时又有小厮来送茶水,见了朱沢微的样子不敢上前,还是朱弈珩斟了一杯递过去,温言道:“七哥,不急着气,先吃口茶。” 朱沢微停下脚步看他一眼,挥手一挡就将茶盏打落在地:“你当本王是傻子?” 滚烫的茶水溅上朱沢微的袍角,他有些吃惊的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抬头望向朱沢微:“七哥这是何意?” 朱沢微冷笑一声,眼中全是肃杀之气:“在昭觉寺本王要杀朱南羡,是你劝本王回宫做个样子再杀。岂知这头柳朝明就逼宫夺权,把十三截了下来。你当本王看不出来你与柳昀早已结盟,保下朱南羡与本王相斗,等两败俱伤了,他便扶你上位称帝?本王半生苦心,倒是为你二人做嫁衣了是吗!” 朱弈珩琥珀色的眸子流转着的先是惊诧,随后变成一丝一缕的难过,好看的嘴角微微下垂,抿成一个隐忍沮丧的弧度。 片刻,他有些失望地道:“七哥怎么又不信十弟了?” ▼第98章 朱沢微心头窝着一团火,当下也懒得跟朱弈珩多费口舌,往堂正中的紫藤交椅上一坐便道:“等十五开朝你就回广西。” 厅堂静下来,外头的小厮趁着这个当儿进来将碎裂的茶壶渣子收了。 朱弈珩盯着地上未干的水渍,半晌,问了句:“七哥还记得吗?景元二十一年,七哥来桂林府看过十弟一回。” 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朱沢微记得。 当时广西天灾,连着三年大旱后民生无以为继,他便奉景元帝之命去广西巡视。 途经桂林,朱沢微去朱弈珩府上小住,原以为他这个十弟纵然从小不成气候,好歹是个藩王,府上怎么着也比官府张罗的那些粗陋的下榻之地好一些。 谁知堂堂一个十王府也就府门恢弘气派,往里了一瞧,竟败落得不成样子。 屋舍简陋得已称不上是楼阁,后头一大片荒着的地没建亭台水榭不说,反倒被开了垦,错错落落栽着将死不死的蔬果,偌大的王府莫说府兵,连伺候的下人都没几个。 朱沢微是个心思颇深的人,甫一瞧到这场景,还没生出几分同情就起了疑,觉得朱弈珩落魄成这样实在诡异。回到京师后,命钱之涣翻看了广西近年所有的账册,将朱弈珩彻彻底底查了个底掉儿。 查出来的结果更令人瞠目结舌——朱弈珩就藩得早,初至广西时,朱景元其实是命户部拨了一大笔安置费的,朱弈珩起初也正是用这笔钱财筹建府邸,招募府兵。 谁知后来财资耗尽,天灾连年,奴仆与府兵养不起了不说,朱弈珩每月还要将自己的俸禄往里贴补,是真地过得不成样子。 后来朱沢微回到凤阳,不日便接到朱弈珩的来信,信中言辞愧不能当,大意是七哥好不容易来瞧他一回,自己却未能尽好地主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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