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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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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萍道:“那枚玉印不是被你取走了么,我就跟她说,晁清失踪了,衙门要查这案子,收走了证据,她若要玉印,只能两日后来京师衙门。” 苏晋问:“她愿来吗?” 周萍道:“她应了,说后一日,她天不亮便来。”看苏晋沉默不语,又道:“我觉得这丫鬟行事蹊跷,便记下她的模样,等杨大人回府,可向他打听打听此人。” 苏晋摇头:“不必,我已知道她是谁了。” 晏太傅只得三子一女,大公子二公子皆不在京师,除了三公子晏子言,平日在府里的,还有一位被人退过三回亲,正待字闺中的小姐。 晏氏玉印只传嫡系,既然三位公子都腾不出空闲,那当日将玉印落在贡士所的,只能是这位声名狼藉的晏大小姐晏子萋了。 苏晋有些想不明白,晏子萋一名高门小姐,去贡士所寻晁清做什么? 翌日去上值,衙署里无不在议论仕子闹事的,瞧见周萍来了,忙抓着往细处盘问。 周萍一一答了,末了道:“春闱的主考是裘阁老,公允正直天下人都晓得,落第滋味是不好受,任这些仕子闹一闹,等心平了,气顺过来也就散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刘推官哂笑道:“眼下也就通判大人您心眼宽,岂不知昨日夜里,都察院请杨大人喝茶,就为这事,议了一夜还没回来。” 周萍一惊:“都察院也管起这闹事的仕子来了?” 刘推官道:“你以为落第是小事?上前年,渠州的高大人被调进内廷,就因乙科出身,里头的人都不拿正眼瞧他,前阵子受不了干脆致仕了。” 说着,又扫一眼角落里抄状子的苏晋,“不信你问他,他倒是甲科出身,当年还是杞州解元,二甲登科的进士,而今屈于你我之下,怕是这辈子都要不甘心才是。” 周萍板起脸:“义褚兄此言差异,百里奚七十拜相,黄忠六十投蜀破敌,时雨年纪尚轻,日后作为尤未可知。” 刘义褚道:“你就爱说教,他是得罪了吏部的,不再遭贬谪已是造化,还盼着升迁?” 周萍还欲再辩,那头苏晋已抄完状子,呈到刘义褚跟前,一本正经道:“大人说笑了,下官心无大志,只愿苟且,此心安处即是吾乡。下官在衙门里呆着甚好,只要刘大人肯通融,准下官时不时去外头打个尖儿就更好了。” 刘义褚斜乜着她:“怎么,去外头野了两日还不够,又要出去?” 苏晋道:“是,有点私事,申时前便回。” 刘义褚嘴上虽没个把门,对底下倒还宽宥,深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门道,于是道:“你尽管着去,要是被孙老贼活捉了,也不必跟本大人求情,本大人是不会管你死活的。” 苏晋方出衙门,就听身后周萍唤道:“时雨,且等等我。” 苏晋诧异道:“你怎也出来了?” 周萍回头望了眼府衙,叹气道:“刘义褚说话不过脑子,我不愿与他一处呆着。”又问:“你这是要上贡士所罢?正好,我也是要去的。” 周皋言有个原则,跟刘义褚叙话,只捡轻巧的说。 早上提及落第仕子,他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头却是没底的。再思及那群闹事的将散之时,跟他撂话说走着瞧,满肚子愁闷简直装不住,一路走,一路跟苏晋倒苦水。 苏晋道:“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春闱又不是京师衙门操办的,哪怕事态闹大了,圣上要问责,上头还有内阁与礼部顶着。” 周萍郁郁道:“虽是这么个理,但我仍要去贡士所瞧一眼的,只要今日礼部能平平安安地将杏榜上各位老爷请进宫,明日唱了胪,封了官,我这颗心就能归到肚子里了。” 说话间已至贡士所,武卫查过官帖,入内通禀,不稍片刻,许元喆便急匆匆地出来了,一路走还一路急问:“苏先生,可是有云笙兄的消息了?” 他是晁清同科贡士,长得眉清目秀,可惜人无完人,打娘胎生得长短腿。 苏晋不置可否,只是道:“找个清静处说话。” 带许元喆绕去后巷,这才问:“元喆,你仔细想想,春闱前至今,云笙可曾与外头的人结交?” 许元喆道:“先生上回已问过了,云笙兄自来京师,除了先生,来往无非是同科贡士。” 苏晋默了一默,道:“我说的外人,是指女子,他可曾结交过?” 许元喆脸色一白:“这,先生何出此言?” 晁清从来不近女色,苏晋知道。 也正因为此,此案从晏子言查到晏子萋身上,更令她大惑不解。 苏晋见许元喆支吾不定,猜出七八分因由:“怎么,竟是桩不能与我说的?” 许元喆十分为难,垂着眸子道:“先生莫要问了,云笙兄说过,此事便是他死,也绝不可与先生提及半分。” 苏晋平静地看着他:“那他万一当真是死了呢?你也不愿说吗?” 许元喆仍是垂着眸,脸上阴晴不定。 “也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第5章 许元喆道:“约莫是这个月头,云笙兄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一身脂粉气,说是去了秦淮河坊,还让我万不能与先生提及此事。” 苏晋问:“为何不能与我提及?” 贡生去烟巷河坊是常事,彼此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不能与人言? 许元喆道:“他不愿说,我便不好追问了。自始至终,连他去的是哪间河坊,究竟见了谁,我都不曾晓得。” 晁清失踪是三月初九,也就是说,他去了河坊后不几日,人就失踪了。 可晏子萋是太傅府千金,名门之后,若在贡士所留下玉印的是她,又怎会跟烟花水坊之地扯上干系呢? 苏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抬头看了眼日影,已是辰时过半,便道:“你先回罢。” 许元喆犹疑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是《御制大诰》。 景元十四年,圣上亲颁法令《大诰》,命各户收藏,若有人触犯律法,家有《大诰》者可从轻处置。 许元喆赧然道:“这一卷原是云笙兄要为先生抄的,可惜他只抄到一半。明日传胪听封,元喆有腿疾,势必不能留在京师,这后一半我帮云笙兄抄了,也算临行前,为先生尽些心意。” 他言语间有颓丧之意——身有顽疾难做官,跛脚又是个藏不住的毛病,想来明日传胪,是落不到什么好名次。 苏晋却道:“你治学勤苦,他人莫不相及。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圣上慧眼神通,你未必不能登甲。” 许元喆自谢过,再拱手一揖,回贡士所去了。 天边的云团子遮住日辉,后巷暗下来。一墙之外是贡士所后院,隐隐传来说话声,大约是礼部来人教传胪的规矩了。 这处贡士所是五年前建的,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意思。 也是那一年,苏晋上京赶考,被疾驰的官马所惊,不慎撞翻一处笔墨摊子。 摊主是位白净书生,苏晋本要赔他银子,他却振振有辞道:“这一地字画乃在下三日心血,金银易求,心血难买。” 苏晋不欲与他纠缠,将身上的银钱全塞给他,转身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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