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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重要呢?只要邢克垒是真心爱她疼她,米屹东愿意摒弃对军人的偏见,至于年轻时和邢校丰的冲突矛盾,他也不想旧事重提。邢克垒却辜负了他的期盼,或者说,陆军医院发生的一幕,让米屹东没有信心把女儿的幸福交到邢克垒手上。

  此刻米佧对邢克垒的维护让米屹东的怒火升级,他胸口起伏着怒道:“你敢再替姓邢的说一句话,就不要认我这个父亲!”

  姓邢的邢校丰当然明白这是针对他,忍不住训斥道:“米屹东你什么意思?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凭借血缘的权力拆散他们!我儿子做错了什么,他不过就是喜欢了一个女孩儿,而这个女孩儿是你女儿!”

  邢校丰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米屹东连续深呼吸几次,依然平复不了胸臆间的情绪,“他错就错在是你邢校丰的儿子!”话音未落,捂着胸口的他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栽向一边。

  “屹东!”艾琳的惊呼声中,邢克垒一个箭步冲过去,边稳稳扶住米屹东边朝站在门口的束文波扬声喊:“老束,开车!”

  米屹东的突然晕倒吓坏了艾琳和米佧,幸好邢克垒的有条不紊稳住了局面。把米屹东背到楼下安置在车上,让米佧和小夏上了邢校丰的车,他则载着束文波和艾琳直奔陆军医院,路上还让束文波提前打电话安排。等他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一切准备就绪,分秒未误。

  当米屹东被推进抢救室,邢校丰和米佧他们才到。米佧既愧疚又担心,却又极力忍住不在艾琳面前哭,大眼睛里氤氲出微微泪光,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邢克垒心疼。

  她向来被保护得很好,哪里经历过这些?过去搂住她肩膀,邢克垒以有力的声音安慰:“不会有事的,别怕。”

  米佧却固执地挣开他的怀抱,径自走到艾琳面前,蹲下来握住妈妈的手。艾琳眼睛湿湿的望着女儿,手上微一翻转反握住米佧的手:“没事,多少大风大浪你爸爸都挺过来了。”

  米佧的眼眶酸胀得厉害,她哽咽:“对不起,都怪我!”一低头,泪水蜿蜒落下。

  艾琳把女儿抱进怀里轻拍:“傻孩子。”像小时候她闯了祸一样温柔轻责。

  像是极为害怕失去什么般紧紧抱住艾琳,米佧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安慰:“妈妈你别担心。”

  艾琳的眼泪无声地落在米佧肩膀上:“佧佧也是。”

  艾琳的眼泪唤起邢校丰的诸多回忆。他记得当年听闻米屹东结婚的消息,她那么平静地坐在窗前,反复摸着平坦的小腹。半晌,她只说了五个字:“不用担心我。”话音未落,就有晶莹的液体滑出眼角。

  阳光下,她的伤心和绝望一览无遗。

  邢校丰承认,那一刻,他的心,那么的疼。

  当时,他也像米佧一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说:“还有我。”

  艾琳含泪笑起,却是明显拒绝的意思。

  邢校丰的心针扎一样疼起来,拉起她的手抵在胸口,他试图用最残酷的消息让她清醒:“琳琳,他要娶别人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琳的表情坚定得无懈可击:“那也不妨碍我爱他。”

  邢校丰微微仰头,沉默良久之后告诉她:“他知道你怀孕了。”艾琳惊诧的目光中,邢校丰继续,“以为是我的。”

  难怪未等她开口把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他,他就说如果不再爱他,选择邢校丰也是极好的归宿;难怪他会向父母妥协,答应娶门当户对的李家女儿。原来,不是和父母的抗争让他疲惫,而是误会她背叛他们的爱情才放手成全。

  艾琳的情绪忽而激动起来,她疯了一样捶打邢校丰的身体:“你害得我的孩子没有父亲了知不知道?你害死我了!”

  邢校丰承认为了得到艾琳他是用了些手段,小伎俩暂且不提,就凭让米屹东误会艾琳留宿在他那里,然后无意间在医院碰上独自来检查的艾琳时,他状似无心地把米屹东引过来,让他看见自己陪着艾琳做检查,就足以令四面楚歌的米屹东失去信心。后来,为了让他们决裂,邢校丰联合米鱼妈妈李曼动用关系让米家的生意陷入危机。总之,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爱上了艾琳,逼米屹东另娶他人。

  哪怕从来没有得到过,可那种彻底失去的痛,还是让邢校丰的心不受控制地疼起来。抱紧艾琳,他哽咽难言。随后,邢校丰亲自开车送艾琳去米屹东的婚礼现场,然而由于车速太快,在一个十字路口与一辆违反交通规则的卡车相撞。危急之时,是邢校丰以命相护。只可惜,艾琳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米屹东和李曼的婚礼也如期举行。

  邢校丰醒过来时,艾琳已经出院,守在病床前的是——邢克垒的妈妈,夏宇鸿。

  年少轻狂的偏执造成了很多不可挽回的错误,幸好在兜兜转转之后,大家都各归各位,各自幸福。如果不是邢克垒和米佧相爱了,米屹东和艾琳、邢校丰与夏宇鸿这两对夫妇,或许此生都不会相见,无关风月,只因那些伤害——无力弥补。

  邢校丰的本意当然不是气病米屹东,他只是检查工作路过,顺路去五三二团看儿子,结果得知邢克垒赶去看米佧。在持续打不通邢克垒电话的情况下,邢校丰才直接去了米家。

  尽管当年有很深的过节,可如果不经历那些,邢校丰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样的爱情最为厚重。想到结发之妻,同样不希望米屹东出事的邢校丰难得地放下身段,他对艾琳说:“孩子的事情,等他醒了,我去找他谈。”

  艾琳叹气:“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反对,只是见到佧佧被欺负才动了怒。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火气自然就消了。”看向邢克垒,她抱歉地说,“垒子,你别往心里去。”

  邢克垒心里火烧一样难受,他本以为挨顿揍,听听训,以后再好好表现一下,米屹东终究会接受他的。邢克垒那么聪明的人,在挨米屹东第一脚时,就从那句“枉我一忍再忍”中听出了端倪。他不禁想: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米屹东已经认可了他。当然前提是,不横生出沈家的枝节。却没想到,把米屹东气进了医院。

  说到底,他才是罪魁祸首。邢克垒愧疚:“伯母您快别这么说,别说打我几下,就冲医院发生的事,伯父没干脆不让我进门,就是给我机会了。”看着米佧的发顶,他承诺,“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请伯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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