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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


  向郅军逼着她学做四菜一汤,然后端去公司讨好邓海洋。

  一家人正在煎煮烹炸中鸡飞狗跳,一个电话,让整个厨房熄火凝烟。

  “向南出事了?!失联?什么叫失联?”

  向郅军急得手里的铲子都忘记撂下,就往门外冲。

  二老和向中先奔向江家,进门前,一向装作“乖乖女“的向中,再次暴露了她刚烈的性子。

  向郅军踹门的空档儿,她趁众人不注意,墙角捡了块灰色的水泥砖头。

  客厅里,双方对峙,向郅军问三女婿江宏斌:“我女儿呢?!”

  江宏斌依旧叼着烟卷儿,一脸的满不在乎:“我哪儿知道!腿长在她身上,自然是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完,这个畜生还傲娇地一摊手。

  “你!!”

  向郅军被他那傲慢的态度气得又开始捂胸口。

  郑秀娥一把扶住,也毫不客气地对他说道:“你拽个什么东西啊?!我们好好的女儿交给你,现在下落不明!你现在还是她法律上的丈夫,难道就不着急么?”

  江宏斌一脸诞笑,反喷:“我着急有用么?你们倒是够着急了,人呢?”

  “你这个畜生!!!”向郅军气得眼珠子都快要飞出来。

  向中拨开她爸,挺着胸脯走向前,一方砖头直接拍在江宏斌面前的桌子上,水泥灰飞溅!

  “我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向中第一个跟你没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以向南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不负责任地突然失联的!”

  “呵呵。我当时谁,原来是二姐啊。二姐,你平时不挺温柔的嘛。我还经常跟我们家向南说,让她多向你学习脾气和顺。今日看来这一切不过是装的!你们向家人,还真是各个都会演戏啊!”

  “你!!!”向中恼怒地直接举起板砖儿!

  这时,江宏斌这个老无赖,干脆直接耍起了无赖。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挑衅地冲向中道:“来!砸!往这儿砸!谁不敢砸谁就是狗!”

  “你!!!”

  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的向中,当真就要握着那一板砖儿敲下去!

  就在那灰青色的方砖,距离江宏斌的狗头只有0.01厘米的时候,向郅军一声声嘶力竭地断喝,喝止住了向中!

  “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现在什么最重要,找到向南最重要!你和这垃圾较什么劲?!还有没有点分寸?!走!都给我走!咱们去找向南!就算是把世界翻过来,我也得找到我女儿!”

  向中一张粉艳的脸,此时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她心有不甘,却锁住眉头,不得不听向郅军的话。

  “啪挞!”一声。

  板砖跟随地心引力,蹭过江宏斌的鼻尖,掉落在他穿皮鞋的脚上。

  “哎呦!”他强烈地叫唤一声!

  向郅军和郑秀娥死啦硬拽地拖着几乎要失控的向中往门外走。

  “对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江宏斌望着向家人离去的背影,似乎觉得这场恶作剧还不够好玩儿,于是故意高声告诉他们真相道:“我也没和向南说什么别的,就是告诉她,她父母死的那天——正好是向前的七岁生日!”

  向郅军迎着光,背对着江宏斌,听到他这句话,再也撑不住,气火攻心,腿下一软,直接单膝跪在江家门前的大理石上!

  “爸!爸!”

  “老头子!老头子!”

  向郅军向着光,咬碎了牙,用极大的毅力,支撑着自己站立起来。

  “走。”他依旧咬着牙说。

  向中和郑秀娥扶着他,挣着命地往前走。

  江宏斌的得意,仅仅是一瞬,而后便是用仇恨的眼神瞪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

  他前半生的奋斗算是完了,向南这一家子的日子从今往后也别想再好过。

  ……

  向前和高平、高安一组,向中和向郅军、郑秀娥一组,白澈临时和柴进、邓海洋结了个对子,几组人马开始满世界地寻找失魂落魄的向南。

  玉姐更是发动了全集团的力量,谁提供的线索有效,直接奖金两万。

  直到天黑,玉姐才接到一个下属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也不敢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向南,只是说看脸型和照片上有些像。

  玉姐急着问坐标,下属说,方才下班,经过滨江大桥,看见桥上有个女的,披头散发的,有些像发在群里的照片里的人。

  玉姐挂了电话,立马通知向前。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像潮水般地涌向了滨江大桥。

  滨江大桥是郊区的一座桥,桥底是护城河,再往前大概三四百米,运河便要入江了。

  这里水流急,地处偏僻。

  今天不是周末,这个点儿了,进出城的人并不是很多。

  等所有人赶到桥上,向前眼尖,一眼认出了,把在栏杆上生无可恋默默垂泪的向南。

  “向南!”

  向前焦心地呼唤了一声。

  谁知就是这一声动静,令悲痛欲绝的向南瞬间激动了起来。

  “你别过来!”

  向南看向大姐向前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深刻的仇恨!

  她怎么也没想到,害死她父母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大姐!

  而她现在的父母,就是向前这个“元凶”的帮凶。

  如果不是年幼的向前撒痴任性,向郅军也不会让向郅国在厂子里替他顶班,如果不代班,向郅国也不会因为意外掉进锅炉里烧死!

  向南望着桥下滔滔的河水,仿佛就是钢厂里那翻滚红热的钢液!

  她的亲生父亲,在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就被烈焰灼烧焚化成了一缕灼烫的热气,尸骨无存。

  向南不看联想,含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而后鬼使神差地,她便跨上了桥栏的把手,她要逃离痛苦!

  这一团乱麻般的人间疾苦。

  养育之恩和杀父之仇,就像两只无情的大手,左右撕扯着弱小的向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割裂!

  坐在桥栏上的向南,听不见亲人的呼唤,看不见腿下的激流,她如同被鬼上身了一般,只感受到体内骨骼肌肉被生生撕扯着的疼痛。

  看到向南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第一个受不了的便是向郅军。

  来的路上他便想好了,既然这个隐瞒了近三十年的真相,终于要瞒不住了,那他也只有面对,然后赎罪。

  反正赎罪这件事,他一早就想对向南做了,并且也已经默默地做了三十年。

  现场第二紧张的人就是白澈,也不知为什么,当向南的腿跨上桥栏的那一刹那,白澈觉得自己的心马上也要随着她跳下去了!

  白澈急出满身大汗,鲁莽地脱去外套,随时准备跳下水救人。

  但向郅军没有给他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他自己快步冲向向南,紧紧抱住桥栏上的孩子,向她道歉:“向南!是爸爸错了!爸爸妈妈和向前对不起你!你要你肯下来,你怎么惩罚我们都行!真的!爸爸错了!全是爸爸的错!”

  向南泪眼朦胧,神志也因忧伤过度,而变得有些模糊。

  不知怎的,冷风里,她靠在向郅军的怀里,竟然阴森森地说出了一句:“爸,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从这儿跳下去,算是偿了我亲爸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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