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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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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只是在大理寺外徘徊的金吾卫,彻底侵占了大理寺内部。韦玄贞亲自坐镇大理寺,下令把今日望月楼的所有酒客,不要有漏网之鱼悉数带回。 晚间夜空簌簌,只有裴谈的书房点了灯,荆婉儿在林菁菁的床头惊醒,看着手里持着灯笼走出密道的裴谈。 “大人……”荆婉儿眸子幽深明动,“他们不走了吗?” 裴谈目光从少女脸上掠过,望着床上的林菁菁,唇角微动:“大理寺也不安全了。” 林菁菁被发现是早晚的事,连紫婵儿夫妇都跑不掉,何况林菁菁。 荆婉儿咬住口齿,“大人,韦相如此做法,难免让人觉得这根本不像在查案,倒像是……封口。” 把所有相关当事人都关押起来,先不问是否有罪,根源上就像是一网打尽。 少女倔强的神情就像是在不肯低头一般。 裴谈也不是蠢笨如猪,荆婉儿提出来的这些迹象,多少在他看来一样的有问题。 但一品丞相和三品大理寺卿的鸿沟,不是谁都能跨越的。 荆婉儿姑娘从来都不会那么听话,她站起身,“他们把大人架空,就是不希望大人染指这件事,全长安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大人一样愿意彻查此事了。” 那那些死的举子就白死了,连锁效应,只因死的是平民,便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就是号称气象山河的大唐吗。 裴谈注意的不是少女对他的恭维,他只是眼睛垂下,手里的灯笼映照他的脸孔。 死亡时间,一定是跟生前状态,密切相关的。如果那个人是用手指在桌上写字,死后手指淤青的时间,便说明他是在写完了字以后,直接坠楼身亡。 那个时间,紫婵儿夫妇没有杀人时间。 自杀。 自杀事件揭示了科举的残酷,中宗为了体现唐室的荣华,所有才子汇集长安,大兴的科举,现在却成了人命案现场。 “韦相若要压下此事,必定不会以自杀了解。为了唐室脸面,……他会找一个替罪羊。”荆婉儿贝齿间传出这几个字。 还有比紫婵儿夫妇更合理的替罪羊吗? 谋财害命,举子的死和科举,和大唐都无关。 想想真冷。 裴谈望着少女的那张甚至稚气还尚存的脸面,都说人太过聪明,才会过慧易夭。若发现了真相还不愿意装傻,活在这世上就会每时每刻都受煎熬。 “这件事……大理寺已经无权插手了。” 荆婉儿望着裴谈,那神情之中仿佛怔然。 片刻她才揭开旁边的被褥,露出刻意隐藏在发丝后的、泪流满面的一张脸:“那大人,还是先告诉林姑娘吧。” 林菁菁此前倒是装睡,方才裴谈说话之后她在被褥之中颤抖的身体,才被荆婉儿发现。 她想起身,却直直摔到了地面,荆婉儿来不及搀扶:“林姑娘!” 林菁菁瘦若无骨的手臂,徒然地撑着地面,“大人,不管范郎的案子了吗?” 裴谈从进入卧室起她就已经醒了,方才那种种的话叫她心碎欲死。 “范郎这辈子孑然一身,爹娘俱亡,他活在这世上孤苦,我不能叫他死后也没个着落。”林菁菁显然已经木然了,“请大人能将范郎的尸体还给我,我要为他找一块地方,好好安葬……” 裴谈沉默许久:“现在这桩案子已经不由大理寺接管,以后应该会直接交于刑部,到时候,尸体也会交到刑部入殓封存。” 这是正常程序,就如同林菁菁所说,范文君在这个世上早就没有了亲人,即便案件可以大白,林菁菁的身份也根本没有资格替范文君入殓。 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人死如灯灭,爱的人却没资格。 林菁菁在怔然之后,忽然凄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牵挂,不如去地下陪着范郎,生不能陪他,又岂忍心让他一个人在那边孤孤单单!” 荆婉儿同时扑出去,却只拉住了她的衣袖,林菁菁决然向着桌子撞过去! 因为想亲眼看着爱郎昭雪沉冤,心中有为爱郎安葬的念头才活着,现在这念头掐灭,林菁菁是一刻也活不下去。 “林姑娘你不要冲动!”荆婉儿脸色也急的变色。 裴谈手里的灯笼丢在脚下,伸手便去拉林菁菁,可他也不是能一步千里的人,加上林菁菁是一心求死的人,那速度快的人反应不及。 一道飞石从窗外飞进,击中了林菁菁的脖子,在她即将撞在桌角的前一刻,让她软倒在了桌前的地面。 林菁菁抽搐了一下,却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裴谈迅速看向窗外:“裴县。” 裴侍卫原本就是不离开裴谈五十步以内,裴谈从密道进出,裴县就守在外头,有他在,便不会有人能靠近这间屋子。 裴县从门外走了进来,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 林菁菁眼角眼泪流下来,人间最绝望的莫过于选择生和死都不能。 裴谈慢慢走过去,圣旨已下,连他也无能为力,“林姑娘,你若一死,这世上才真正没有人,知道一个叫范文君的举子,曾写过怎样文采无双的文章。” 印在林菁菁脑海中,被她完整一字不漏背下来的那篇文章,已经是范文君唯一留在这世上的绝笔。 林菁菁颤抖了一下。 林菁菁一死,就带走了这世上最后范文君的痕迹。 应该说是残忍还是温情。 裴谈慢慢在她对面蹲下来,眸子盯着她枯木的双眼:“若范文君的手稿,被刑部的人销毁了,可他们却销毁不了林姑娘你脑子里的东西。” 除非杀人。 ▼第六十一章 裴大人爬墙 韦玄贞接管大理寺后,是用大理寺的名义,在街上四处抓造谣者。 不少确定名落孙山落榜的考生,如惊弓之鸟连夜离开长安,城门处设置了三道关卡盘查。 “大人在长安辛苦积攒的百姓间的口碑,就这样被他们践踏了。”荆婉儿看着城门口的人,说道。 裴谈没有言语。 荆婉儿也不由抿下了后面的话。对于裴家公子来说,其实这样的浮名,或许早就不需要了。 “走。”裴谈说道。 两人都穿着大氅,走在长安的街巷中。根本没有人多注意到一眼。 也是直到离开逼仄的人群,荆婉儿胸中那种浊气仿佛才舒展一些。只是她看着裴谈,若有所思的神情出卖了她。 倒是裴谈淡淡问了一句:“你有话想说吗?” 荆婉儿当然有话,只不过这话从刚才就哽在喉头,不知怎么说罢了。 “奴婢没有……”当宫女这么多年,荆婉儿早就习惯了口是心非。 “说。”裴谈转过身看着少女。 荆婉儿不期然撞到一双深眸里,很是心里惴惴了一番。良久她也试问一句:“大人真要婉儿说吗?” “为何不能说。”裴谈拢袖,反倒坦然。 二人这样玄妙的关系,主仆又不是主仆,官民又不是官民,即便贵为大理寺卿,对于荆婉儿这个来自深宫的小宫女,似乎也够不上威胁。 荆婉儿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不由就笑了。 裴谈更加眯眸,“你笑什么。” 荆婉儿很快一本正经:“没什么,只是婉儿刚刚才对大人刮目相看。” 密室里对林菁菁说的话,不像是临时起意。 “方才大人故意做出要放弃此案,且无能为力的样子,实际却是为了让林姑娘绝望之后,唯一按着大人的路走。婉儿唯一没想到的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裴谈饶有兴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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