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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邢左打开案卷从头看到尾,这是一宗再普通不过的盗窃案,被告是个妙龄女子,原告是女子的邻居,邻居到衙门告状女子偷了自己的财物,后来经调查发现,原告乃是垂涎此女子姿色,屡次想骚扰不成,就干脆诬告女子行窃,想借此占女子的便宜。

  可是这名女子却是聪慧过人,早早留下了证据,因此此案只是在大理寺过了一圈,这名女子就被放了。

  就这么普普通通,甚至都没有出人命的一桩案子,裴谈现在却要邢主簿找出这名女子来。

  真不知所为何事。

  等邢主簿离开,裴县再也忍不住问自家主子:“大人为何突然要查这好几年前的盗窃案?”

  裴谈悠悠地:“是什么案子不要紧,关键是,这案子的涉案人,在当时还是个少女。”

  正因为貌美年轻,才会被登徒子惦记。

  裴县还是不明白:“那又如何?不是查清楚,这女子是被原告诬告的吗?”

  可是诬告,在当时就已经查清,裴谈现在要找这名女子,是要干什么?

  裴谈的目光,却似有似无看向了大理寺幽朗的窗外:“还记得那只信鸽吧。宫里面的信鸽,为何可以找到大理寺的路途。”

  侍从愣了愣,继而眸色微深。

  “信鸽能熟知大理寺,说明饲养信鸽之人,至少对大理寺了如指掌。可是,大理寺这样森严的地方,什么人会如此熟悉。除非是大理寺内的人,而不管是你和我,还是在大理寺中的衙役们,谁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裴县听着自家公子的分析,却越来越惊疑不定。

  裴谈幽然说道:“那么就只有一种人,会有机会了解到大理寺的地形以及情况,就是曾来到大理寺的犯人——以及原告。”

  普通百姓,只有这两种身份,会来到大理寺这样的地方。

  既然大理寺内的衙役和官员,都没有嫌疑,那么自然就是曾来过大理寺的犯人或者原告之一。

  “可是……原告一般没有机会在大理寺停留,只有能够被关押大理寺的被告,才有时间或机会,描绘出大理寺的地形图。”裴谈轻敲桌面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心疑云的裴县,这时豁然开朗。

  所以自家公子要查曾来过大理寺的女犯人,只是,为什么是女犯人,而时间……又为什么是五年?

  没等问出这个疑问,门外已经有人来回报:“大人,所查之人已经找到,且就在长安,已经被邢主簿带回。”

  邢左能当二十年的大理寺主簿,不是没有道理,他知道裴谈让他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那么既然第一时间查到了,人依然留在长安,那自然要马上带回到大理寺。

  裴谈便从桌前站起,走到门口说道:“立即带我前去。”

  那被带来的女子,如今已嫁做人妇,一袭妇人头,仍看出美丽风韵。

  女子对于自己被带来大理寺,似乎并无惊慌,脸上面,还带着轻轻的笑。

  这样一名美丽妇人,大理寺的差役们,自然也不会造次。

  当裴谈出现在厅中的时候,那名妇人的目光,自然地和裴谈相遇。

  妇人款款下拜:“民妇紫婵儿,拜见大理寺卿大人。”

  裴谈示意她起身,一边吩咐旁边的邢主簿和差役:“你们先下去,本官有话和她说。”

  于是除了裴县以外,所有下人都暂且离开了厅内。

  那叫做紫婵儿的妇人,依旧不见惊慌地看着裴谈,一身气度倒叫人相当意外。

  裴谈来之前,已经听差役说了这妇人现在的身份,乃是一名酒楼老板的夫人,平时随夫家经营酒楼,生意也很是红火。

  看妇人一身穿戴,显然也过的不错。

  裴谈扫了一眼之后,便道:“本官有件事,需要夫人配合,故此将夫人带来,还望夫人见谅。”

  那妇人气度雍容,嘴角含笑闻言说道:“能为大人分忧,是民妇的荣幸,何况裴大人……还是这长安城,人人称道的青天。”

  所谓青天之名,是在裴谈上任之时,一力承担破解了宗霍当街杀人案,并将其成功送上断头台,这里面,虽然牵扯了许多。可是在百姓单纯的看来,是裴谈为民做主,且又是刚刚上任,此案自然让裴谈名声远扬,从午门行刑斩宗霍开始,裴谈就被一部分人传为青天。

  裴谈看着那妇人:“五年前,夫人是否被邻里告做盗窃事,后来夫人成功洗脱了冤情,在大理寺关押两日后放出。”

  妇人眸子深处幽幽动了动,依然淡笑说道:“确有此事。”

  裴谈点点头,目光定在妇人一张风韵的脸上,半晌才又说:“紫婵儿,并非夫人的真名,对吧。”

  裴谈用的是陈述句,而妇人也不蠢,目光顿时动了动。

  片刻后,妇人才微微一笑,“这与大人所问之事,有何关系吗?”

  裴谈看着妇人:“自然有关系,五年前记录在卷宗中的夫人资料,显示夫人是岭南人士。”

  妇人目中愈发幽深:“是又如何?”

  裴谈顿了顿,说道:“卷宗中写着,夫人是岭南胡商与汉人所生之女,所以自幼便来到中原,后爹娘相继离世以后,便辗转到长安求生。”

  妇人衣袖中的手,轻轻握在了一块,面上仍是一派平和:“旧日的事,民妇不想再提。”

  ▼第十二章 箱子

  裴谈看着妇人变得晦暗的神色,明显曾经那段不堪回首过往,依然沉淀于她心中。

  他对妇人说:“岭南环境恶劣,现在已经没有长安人愿意去那里生存,若是从岭南来的人,有一点可以肯定,便是无人会真正去查到底是不是真的岭南人。”

  就像是荆氏被流放的寒塔一样,岭南也是那些犯人最多的流放之地,所以早就没有多少百姓,愿意一直生存在那样恶劣的地方。

  妇人盯着裴谈,眸中神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柔和,“……民妇是不是真的岭南人,对大人有什么关系吗?”

  查询户籍不是大理寺该做的事,就算有人伪造赖在长安,又是多大的事。长安是大唐最繁华之地,每年想尽了办法要生存在长安的人,真要去找只怕找不尽的。

  所以妇人的眸中,尽是怀疑的疑云。

  裴谈看着妇人:“夫人说的不错,裴某也并不关心夫人是否真的岭南人。说这些……,只是想问夫人一个问题,在紫婵儿这个冒充的身份之前,夫人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

  妇人盯着裴谈,越是这样相视,越能看出妇人眼神中的……那一丝不安。

  裴县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家公子要干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神色比妇人还要惊愕不解。

  可妇人却什么都没说,她除了望着裴谈以外,似乎不打算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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