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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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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恩恩怨怨 商业局的人来查问了一番。最后在厨房找到那包烂菜叶子。问是不是从蔬菜公司拿的。家丽着急,“那都是仓库不要的,我不拿就丢掉,是浪费,仓库不要我才捡回来的,不是偷是捡!” 有点语无伦次。但意思表达了。没偷,是捡的。公司不要的。商业局的同志说:“下不为例,你可能刚参加工作,即便是仓库不要的,也多半拿去喂猪,不能私自拿回来,我问你,你看到过蔬菜公司的其他同志往自己家捎带东西的么?” 家丽答不上来。她才刚去一个多月,就算有,她也不会知道。但是据她所知,偷偷摸摸带东西的不止一人。家庭负担重的,谁不想减轻一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错在哪了。根本小题大做。 可当着商业局同志的面,家丽必须认错。人家已经说了下不为例。人一走,家丽就发火,“一定是有人陷害,嫉妒!” “又得罪谁了。”老太太叹气。 “人就是这样,嫌人穷恨人富,我们家刚好一点,就有人看不惯了。”美心分析。家丽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插进头发,几个妹妹都不敢出声。“我知道了,朱德启的小姨子在我们单位,我拿菜她知道,指不定就是她跟朱德启老婆说的,那婆娘嘴大,到处乱说,不知传到谁耳朵里,才坏的事。” 常胜突然咆哮,“行了!乱猜!以后这种事情别做!人家就抓不着你辫梢子,饿就饿点,少吃就少吃点,反正死不了。” 说完,出门散步去了。美心嘀咕,“哪来这么大脾气……” 常胜沿着河岸往姚家湾去,到朱老大的船口,他停了下来。他只有朱老大这一个朋友。船头,他递给朱老大一支香烟。问:“你这船最远开到过哪?”朱老大想了想,说:“那还是我小时候,我爹运帮国民党运东西到上海。”常胜笑说:“你也到过上海?” “怎么,你也去过。” “十几岁的时候去过,跟我爹,在德国人的电灯泡厂子里拧电灯泡。” “然后呢,怎么到淮南这个地界了。” “日本人来轰炸,有老乡炸死了,我们就从上海跑回扬州老家,后来跑日本鬼子反,我爹死了,然后来了,有老乡要来淮南建设新中国,我一听不错,也就跟着来了。” “是不错,你现在过得也不错,总比我们船民好。” “你才逍遥自在。” “自在?”朱老大说,“船名是不能上岸的,只能漂在这大河上,上一辈人,这一辈人,下一辈人……” “谁知道以后怎样。”常胜说。朱老大不说话。常胜忽然陷入回忆,口气有点沮丧,“日本鬼子炸死那个人,真不是我们害的,让他走他不走,鬼催的儿一样。” “你是说大老汤他爸?” “你怎么知道?” “何汤两家的恩恩怨怨,北头谁不知道。” 常胜咳嗽了一声,他想说说大老汤又开始找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时局不定。能不多说,就不多说。 大老汤给何常胜按了一个新罪名:污蔑革命烈士。说汤家三叔是在对敌斗争中牺牲的,根本没有跟着国民党跑去台湾。 “我没说过,从来没有。”审查室,常胜矢口否认。已经下班了。大老汤跟朱德启还揪住不放。“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 大老汤道:“你妈说的!就等于是你的立场!” 无稽之谈。常胜起身要走。大老汤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你敢跟组织对着干?别反抗了,交代吧。” “交代什么?我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大老汤给朱德启使了个眼色。朱德启便拿绳子把常胜的手绑起来。“你们想干什么?!绑架革命群众?我犯了什么罪!”常胜反抗。但两个人还是齐心协力绑了他。给大灯泡通上电,放在常胜眼面前烤。仿佛太阳挤压到眼前。常胜热得受不了。皮都快焦了。“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大老汤来来回回走,“你女儿就能提前回城工作,别人家的怎么就不行?干什么了?搞不好那个家丽在乡下做了无本的生意。”朱德启附和,说绝对是,又靠近常胜,“都招了吧。” 一口唾沫飞到朱会计脸上。常胜坚贞不屈。 “看你能扛多久!”大老汤恶狠狠地。 到饭点,常胜还不回来,一家子都等着他。家欢叫饿。老太太叫家丽,“去你爸单位看看,搞什么呢,还不回。” 家丽换了衣服就要出门,家文要跟着,家丽不让,说一个人走得快。也是真快,家里步子健,一会工夫,到地方了。问传达室,师傅说没见到何师傅出来。家丽往里走,朝有灯火的地方去。 恍惚之间,她想起当初跟为民一起去三仓库营救她爸那次。哦,那时候还有为民。这次只能她单枪匹马。二楼有灯光。她上了楼,朝那房间走。敲门。 “谁?!”是大老汤粗壮的声音。 家丽有些紧张。撤退,来不及了。不撤,那就硬碰硬。随着年纪增长,家丽当初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消了不少。所谓一如社会,棱角自然磨掉许多。 “我找何常胜!” 常胜听到女儿的声音,十分担心,“家丽,你先回去,我没事。” 屋里头发出咚咚两声。家丽怕爸爸有危险,更猛烈敲门。门开了。朱德启开的。常胜手捆着,坐在椅子上,面前一只巨大灯泡,源源不断发散热力。 “爸!”家丽惊呼。 大老汤道:“干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革命小将?商业局革委会是你乱闯的地方?!再不走连你一起拿下!” 家丽气得胸中豪气顿起,说了声我跟你拼了就同大老汤厮打起来。朱德启要“参战”,去被家丽蹬了一脚。肥大的身子砸在常胜身上,弄得常胜一时也不得动弹。 两个人从屋内打到屋外。二楼走廊的栏杆是水泥片柱,有处破了个口。家丽打不过就下嘴。大老汤疼得大叫,“你咬我……这狗丫头!”一推。家丽瘦,从栏杆缝掉下去,她一把抓住大老汤。惯性太大,大老汤整个身子卡在栏杆缝里,眼看也要往下掉。 大老汤喊救命。 朱德启连忙赶出来。谁知,大老汤还是瘦了点,慢慢地从栏杆缝滑出,他和家丽两人直摔到楼下去。 水泥地。咚的一声闷响。 拉到医院抢救,家丽一条腿骨裂,轻微脑震荡,大老汤一只胳膊骨折。都上了石膏。命还在,就是万幸。但何汤两家坚决不愿意共用一间病房,甚至连做邻居也不愿意。大老汤老婆用气吞山河的架势帮丈夫争取了高级病房,终于和家丽所在的普通病房隔开了,老远。幼民见到家欢还是怕。所以家欢充当“门神”,站在门口镇守。不允许七七八八的人进入。医药费,更是一笔糊涂账。后来外贸的同志介入调查,朱德启一口咬定是家丽推大老汤下去的。常胜对这个证词提出质疑,说明明看到家丽先掉下去。各执一词,最后大老汤捞了个“见义勇为”,属于救人受伤。 家丽听了,差点没从病床上跳起来。 “没天理!我要去说明情况!”家丽激动。 老太太弹压她,“你行了!大难不死,就算你有福了,幸亏是屁股着地,要是其他地方先着地,还有你喘气的日子?你说你也是,去让你叫你爸,还能跟人打起来,你啊,就是托生错了,应该托生在唐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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