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影视原著 > 兰香缘 | 上页 下页 |
| 三八二 |
|
|
|
香兰无法,只得吹熄了外面的灯,将幔帐放下来,小心翼翼的跨过林锦楼到床内侧,拉起被子躺了下去。她前半夜睡得并不踏实,林锦楼梦中偶尔翻身,皆会被伤口拉扯疼醒,偏又竭力忍住不出声音。香兰方才恍然为何早晨替林锦楼梳洗,总是摸到他贴身小衣濡湿,原来皆是他疼出得冷汗浸湿的。她默默起身披了衣裳,取了毛巾回来为他擦拭,在莲花熏香铜鼎里放了一块安神的沉星,放在床头。林锦楼哑着嗓子道:“你睡罢,不必管我,也没那么疼了。” 香兰没理睬,取了药膏,在伤口上重新涂上一层,方才躺下,也不敢睡着,时刻支起耳朵听林锦楼的动静。只听得他安静入睡,悄悄起身,将幔帐掀开一道缝,借着光亮看去,只见林锦楼已经睡熟,脸显得柔和了些,比他醒时瞧着年轻稚气。香兰看了许久,心里不知为何有一股酸楚。她悄悄躺下去,心想自己是太多愁善感了,否则怎么瞧见林锦楼躺在床上,痛楚缠身的模样心里就难过呢。 她抱着被胡思乱想,迷迷糊糊中便仿佛又走入密林,手举大刀往卢韶堂头上挥去,那人便一声不吭向前栽倒,正让胸前羽箭深扎个穿心透,血汩汩涌出来。香兰一个激灵,忍不住惊叫,口中只管道:“我并非有意杀你!”惊恐间有一只手臂揽住她,在她耳边道:“不是你要杀他,他本就是罪人,死有余辜。”连说几回,香兰方才清醒过来,又听林锦楼的声音道:“你一生未做过什么错事,你杀人也是为了救我,这笔命债算在我身上便是,与你毫无干系……”竭力忍住因扯着伤口的疼痛,浑身轻轻打颤,忽又低下头吻了吻香兰的鬓发。香兰偎在他身侧一动不动,合上双眼,忍不住一滴泪便滚下来。 ▼第315章 病中(六) 展眼到了年关,林家各色齐备,换过门神,对联,新刷了桃符,挂上一色朱红大高照,端得一派新年气象。京中皇室操戈阴霾未散,皇上似是为了早日安抚人心,故此次过年反比往年愈发隆重,文武百官也着意宣扬国泰民安之意,处处张灯结彩,一时间各处热闹非凡,喜气洋洋。林昭祥入宫赴百叟宴,回来时亦有太监宣旨,因林锦楼有功,升授都督之职。一时前来道喜之人络绎不绝,林家只称皇恩浩荡,开堂祭祖,未曾有庆贺之举,可家中众人免不了喜气盈腮,连仆妇们都比往日腰杆子挺直几分。林锦楼此时已能下床走动,虽箭伤得深,幸亏年轻底子好,家中又照顾周全,各色名贵的药都不要钱尽数来用,故比寻常人养得快。 待过了元宵节,林锦楼气色已好了许多,腮上渐渐有了些肉,能自己坐起来,也能慢慢走一段路。香兰悉心照顾,每日里换着花样让厨房里做菜做汤,时而亲自下厨做些吃食端来,每日半夜起床两次为林锦楼换药,又执笔替他口述料理公务。人久病在床便易长脾气,更勿论林锦楼这等脾气躁的,丫鬟们一瞧他黑着一张脸纷纷避之不及,香兰便捧了佛经去与他念。第一次林锦楼还觉着新鲜,便给个耳朵听着,可香兰时时念给他,便不干了,道:“听你念这些就犯困,还不如请个说书先生来说两段。” 香兰叹口气,心说自己方才念了半日,合着都对牛弹琴了,林锦楼这厮一身的贪嗔痴慢疑,合该好好听听,去去他浑身的戾气。 林锦楼见香兰神色沮丧抱着经书要起身,忙一拉她腕子,道:“行了行了,念罢,念罢,挺好的。” 香兰疑惑道:“你爱听?” “……唔,还行……” 林锦楼只盯着香兰柔和粉腻的侧脸看,其实他才懒得听,只是香兰坐在他身边,耐心虔诚的一字一句念于他,求菩萨保佑他身体健康,他就觉着心里头塞得又满又暖,嘴角便向上勾起来。 此时丫鬟报说林锦亭来了。林锦楼请进来一问,才知林锦亭来找他讨几个人情往来的主意。这些时日林家上下例外张罗全放在他一人身上,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愈发见精神,也比往日里沉稳了些。林锦楼与他聊了一时,说些京中人事变动,林锦亭道:“这一场兄弟阋墙闹下来,倒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京中几家升官的,还有几家落魄的,知道么,显国公在牢里自缢了。” 香兰正在隔壁纱橱里写家信,闻言手上一顿。 “我知道这事。”林锦楼把茗碗放到床边的梅花几子上,“他是二皇子的马前卒,皇上拿他开刀,拿下大狱之后又抄了家,这年头人情薄似纱,能帮一把手的有几个,显国公听说圣上给判了斩监候,当天晚上就拿腰带在牢里悬了梁,倒是留了个全尸。” “唉,幸亏奕飞聪明,早早请了折子外放,前一阵子让吏部扣下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信儿,说明日便启程了。” 林锦楼斜眼往纱橱内看,只见隔着镂雕新鲜花样的玲珑木板,正看见香兰提着笔发怔,不由拧了眉,对林锦亭沉着脸道:“还有事么?没事赶紧滚蛋,我累了,得歇着了。” “啧啧啧,昨儿我还和大伯娘说你脾气变好了呢,这么会儿功夫又翻脸……成,成,不说了,我走,不招你这尊大佛。” 林锦亭走了,屋中一时静下来。香兰转出来,只见林锦楼歪在床头,眼睛盯着前头发怔,把幔帐上垂下的流苏慢慢绕在手上,绕一圈,又绕一圈,直把手勒得发白,手指皆涨成红色,又开始发紫。 香兰走上前,轻声道:“别这样勒着,血脉不流通不好。” 林锦楼低着头也不说话。 香兰便把林锦楼的手拿起来,把流苏带子一圈圈松开,林锦楼抬起头看她,慢慢握住她的手,刚欲开口,小鹃便进来道:“大爷族里的几个侄子,有几位爷等着探望大爷,不知大爷见还是不见?” 林锦楼皱着眉头说:“爷才刚安静消停几天,才刚送走一拨又来一拨。” 香兰给小鹃使了个眼色,道:“你请书染和徐福打发他们去。”小鹃便退下,此时灵素等人端着盆进来,香兰便伺候林锦楼换衣裳,取了洋毛巾给帮他净面擦身,口中道:“过年了,来瞧瞧你也是人之常情,你要不爱见,就让三爷出面应酬应酬。子侄辈的也就罢了,还有长辈们呢。” 林锦楼坐在床上,忽然拉住香兰的手,问道:“过年了,想你爹娘么?” 香兰怔了怔,把手抽出来接着为他擦拭双臂,低头说:“想……原本想做些针线打发人送回去,只是没做完……” 林锦楼心潮起伏,只看着香兰低垂的脸,并不作声,半晌,复又握了她的手,把玩她的手指头道:“若是在金陵,我就命人将他们接进府来了,如今是没办法,等咱们回去,我跟你一块儿上门瞧瞧。” 香兰掀起眼皮偷偷看了林锦楼一眼,又垂下眼帘,只盯着他肩头的伤痕看,如今林锦楼肩上的刀伤已渐痊愈,只留下肉红色的疤,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二十余处。香兰心里忽有些感慨,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旁人皆艳羡林锦楼年少得志,手握重兵,却不知这一身的光鲜全是靠命搏来的。 林锦楼亦有些怅然,他看看香兰眼下淡淡的阴影,低声说:“这几日你都没睡好罢?我那伤好多了,不用晚上再起来换药……是不是厨子不好?” “没有,挺好的。”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