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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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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绕过一处假山,宋柯脚步慢下来,松开了手。郑静娴含着怒意问:“你方才这是做什么,同那个小贱人单独在园子里头,方才处处维护她,低声下气的,哪有半分带骨气的模样,好好,你是能耐了,到头来只会骂我……”说着气苦,眼泪一连串的滚下来。 宋柯只淡淡道:“你今日好威风,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气势汹汹捉奸来了?你可瞧见有一星半点的不堪?你自己扳手指头算算,这是你第几遭在外落我脸面?” 郑静娴一听这话,满面的怒意便僵了,半句话都说不出。只听宋柯又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是我的妻,我自然举案齐眉的敬着你,倘若你再僭越我的意思行事我会如何,是不是你记性差了,要我给提个醒?”说罢看了郑静娴一眼,抿着嘴径自去了。 郑静娴含着泪。她自小就喜欢宋柯,后逢宋柯落难,她全然不顾脸面要嫁给他,替他翻身。宋柯成亲后也确对她相敬如宾,可她仍觉不够。她不擅管家,女红也平平,唯有能在仕途上助宋柯一臂之力。宋柯一心上进,她便想方设法的对她爹软磨硬泡替宋柯谋求出路,她为着宋柯殚精竭虑,甚至同她爹商议,替宋檀钗铺了一条入选进宫之路,自此宋檀钗可为天眷,宋柯也能再进益一筹。宋檀钗听他们三番五次劝说倒也答应了,孰料宋柯得知大发雷霆,坚决不允妹妹进宫,只是她爹不知用了何计,使宋檀钗的贤名传入内廷,圣上钦点她入宫封了贵人,见之甚悦,惠泽宋柯,特命他一道编纂修书,又允他入内阁协理。她喜气洋洋,谁知宋柯自此待她愈发冷淡,只是寻常尊重,晚上也常宿在书房,在外还同她扮恩爱夫妻罢了。 郑静娴心里万般的苦,却不愿流露出一丝半点,只是挺直了脖子强撑着,如今她再忍不住,用帕子捂住脸,发狠落了一场泪。暂且不提。 且说宋柯一去,赵月婵却呆不住了,她特特命戴蓉和琼脂去叫林锦楼和郑静娴,就是为了惹得鸡飞狗跳传扬出去好解一解心头恨,她躲在石墙后,方才宋柯和香兰说了些什么,她影影绰绰听不大真切,可方才郑静娴来时一番争持她倒听了个清清楚楚,本以为要闹一场风波,却不料就这样风平浪静的了结了。 却听见林锦楼用极硬的声音对香兰道:“还愣在这儿干嘛?还不给爷回去,不准再入席,一会儿去滴翠馆找你算账。”林锦楼忍着怒,先三两句将香兰打发了,却在后头远远跟着几步,直看见香兰进了滴翠馆方才干休。口中喃喃骂道:“不省心的玩意儿,一天到晚净知道给爷找事儿。” 赵月婵看在眼里,心中妒意更胜,忍不住从石墙后绕出来,脸上挂着极妩媚的笑,眨着一双媚眼,用扇子掩着口道:“方才我听这外头热闹得紧,哎哟哟,怎么大戏没开锣倒先散了场?” 她牢牢盯着林锦楼。这男人年纪轻轻便手握财富与权力,比先前愈发英姿勃发,此人本是她的丈夫!赵月婵百般滋味涌上心尖,又恨又妒又悔,让她暴躁难耐,几欲狠狠将林锦楼撕成碎片。似笑非笑道:“啧啧啧,只可惜林将军过来得晚了些,没瞧见那良辰美景才子佳人花园子私会的大戏,那郎情妾意的模样,比戏台子上演得还好看呢。” 林锦楼瞧见赵月婵,又想到方才戴蓉跟他传话,心中便了然了,听了赵月婵的话不由嗤笑,视而不见,缓缓走了过去。忽停住脚,站在赵月婵背后,低头盯着她白皙的脖颈,低声道:“收收你的心,回去好生想想怎么伺候那个老头子。香兰今生今世都是我的人,她就算是个孙猴子也跑不出爷的五指山。不过那老头子的寿数可未必长,小心他蹬腿闭眼了,到最后你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 他看着赵月婵苍白的脸,满面嗤笑之色,大踏步往前头去了。 ▼第248章 发飙 话说香兰回了滴翠馆,坐在床上方觉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在席上吃的酒后劲绵长,这会子愈发撞到头上,加之在园子里吹了风,头便昏沉沉的,这还是她头一遭吃醉酒,不由歪在床上。 小鹃端了醒酒汤来,勉强喂了两勺,从柜里抱出一床薄薄的杏花被,盖在香兰身上,一面命小丫鬟把药从小炉上端下来,等香兰醒了热一热再喝。 香兰躺床上,只觉酒沉,心突突往上撞,神智渐渐涣散了,脑中胡思乱想,前世今生的情景纷至沓来,心乱如麻。正在浑身难受,林锦楼走进来,瞧见香兰正是一肚子火,坐在床沿,将她拽了起来,恨恨道:“还睡上了,方才又哭又笑的劲头呢?” 香兰睁着似醉非醉的眼,盯着林锦楼看了半晌,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倾身凑到林锦楼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摇了摇头道:“这个梦做得不好,竟梦到了这个混蛋……” 小鹃正进来献茶,听了这话骇了一跳,险些把茗碗打碎在地上。 林锦楼顿时恼了,伸手去拍香兰的脸,两手夹着她胳膊道:“你他妈说谁呢!” 小鹃听那“噼啪”声,只觉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将茶放到小几子上,乍着胆子替香兰求情道:“大爷,奶奶是吃多酒说昏话,她……” 林锦楼瞪了小鹃一眼,问:“给她喝醒酒汤了么?” 小鹃怯怯的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道:“恐怕醒酒汤里的药材跟奶奶待会儿要吃的药有相冲,就没敢多喂。” 林锦楼烦躁的挠挠头,喝道:“滚!外头呆着去!” 小鹃忙不迭退下,末了看了香兰一眼,瞧她还醉醺醺的靠在墙上,不由十分担心,却也无济于事。 林锦楼把香兰抓过来,将那碗茶端起来往香兰口中灌,口中恨得骂道:“行啊你,胆儿肥了,喝成这个德行,私会老情人,刚才还骂上了,你真长能耐了,啊,你就给爷作死罢!” 香兰拼命挣扎,茶水撒了一身一床,呛得剧烈咳嗽,几乎喘息不能,她朦朦胧胧的看着林锦楼的脸,心中的委屈和恨意几欲破胸而出,指着林锦楼大声道:“我是什么德行?我陈香兰行得端做得正,活了两辈子都清清白白,挺直了腰杆做人,是你!硬压弯我的腰,按着我的头,要我从今往后奴颜婢膝活着,哭不能哭,笑不能笑。” 林锦楼“噌”一下站了起来,“啪”一声茗碗摔在地上,怒得手都抖了起来,扬手便给了香兰一记耳光。 香兰趴在床上,又直起身,捂着脸,看着林锦楼咯咯直笑,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滑落,长久以来她在林锦楼跟前都活得太谨慎,以至于忘了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今日酒意上头,便当真不管不顾了,缓缓直起身,流泪道:“当初我险些被赵月婵卖到窑子里,是宋柯伸手将我救出来,又出面赎了我的爹娘,却从未挟恩要我如何,宋柯纵在家世权力上比不得你,可他待我那份爱重,哼,单凭这一点,这一世我虽同他无缘,可我心里记他一辈子的好处。今日你故意引我同宋柯见面,心里什么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得紧,但凡你心里待我有一丝半点的情分,便不会将我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她盯着林锦楼,缓缓摇了摇头:“也是,你待哪个女人有过情分?不过都是你养着的猫儿狗儿一样的玩物,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巴不得当你小老婆,我也不稀罕!” 林锦楼死死盯着香兰,拳头攥得吱嘎直响,恨不得一掌就打死她,他气得想吐血,想打她,手高举起来又放下,最后拎起香兰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不稀罕?爷就偏把你留在身边当小老婆,看你天天难受天天哭!” 香兰头目森然,晕得难受,被林锦楼这一拎,更是翻江倒海,“哇”一口吐出来,这一吐不打紧,更勾起胃里难过,地动山摇的往外呕,正吐在林锦楼身上。 林锦楼气得浑身乱颤,一把推开香兰,扯着脖子喊了一声:“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小鹃一直躲在门口心惊胆战的偷听,想着万一林锦楼恼起来自己好去救香兰的驾,这一遭听见林锦楼吼,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只见香兰趴在床边,已经吐了一地,还在不断呕着,林锦楼气得头上仿佛都要冒了烟,抖着手指着香兰,口中恨恨骂道:“酒后吐真言,好得很好得很,你真个对得起我!” 小鹃不敢再看林锦楼脸色,忙不迭取痰盂奉到香兰跟前。急急忙忙出去,幸而茶水间炉子上温着半壶水,便兑了些凉水端进来,林锦楼伸手过去便将那盆水端过来,劈头盖脸浇在香兰身上,咬牙切齿道:“爷让你好生清醒清醒,让你不识抬举!” 香兰浑身淋了个湿透,呕得愈发难过,小鹃吓坏了,跪在地上哭着求林锦楼道:“大爷息怒,奶奶是吃多了酒才说昏话,她……”她怕得编不下去,头如捣蒜,磕一个头便说一句:“大爷息怒,大爷息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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