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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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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女人最是通透。她不是个简单柔弱的人,我从第一次见她就看出来了。知情人都以为是我薛宁仗着家世横刀夺爱,却不知在这两个人面前,我才是待宰的羔羊。 我穷尽毕生之力,也只能说出一个“好”字。 柏昀生冷声怒道:“顾云锦!” 三个字,字字柔情,字字无可奈何,字字怒火冲天。 他永远也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 顾云锦笑了。 她抬眼看他,只一眼,我就感觉到柏昀生的手变得冰凉。 “你还记不记得这件旗袍?”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当年说,娶我的时候,我就穿这件好了。” 然后她转过身去,发梢拂过我的鼻尖,背影里再无丝毫留恋。 柏昀生没有去追。 都不是当年的少年了,做人做事都要考量大局。可我知道,他人没追,魂却早已飞了。我有些害怕地扶着他,我发现我怕的不是他去追顾云锦, 而是怕他倒下。 顾云锦真是个妖怪。 她的背影告诉我,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却也告诉我,她将永远横亘在我和柏昀生之间,一生一世,阴魂不散。 §6. 婚后我长居苏州。 他工作忙,两地奔波,一个月只有不到十天能住在家里。余下的日子,我就陪着妈妈做做饭,散散步。 妈妈心疼我:“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摇头:“怎么会?他对我很好。” 妈妈还说:“我有些后悔了。从小就由着你的性子来,连你喜欢谁也要想方设法弄进家门。可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呀?” “我自愿的。”我笑,“我也不觉得委屈。” 她就只能长叹了。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即便回不了柏记最鼎盛的时期,元气也补回了十之八九。父亲有些慌了,他怕自己制不住这条饿狼,时机一到就会遭到反噬。 父亲一辈子在商界驰骋烟酒不断,老来疾病缠身。眼见着后棋还没布好,公司却突遭变故。父亲急火攻心,一夜之间病倒了。 手术要签字,母亲急得血压狂升。外人终归是放不下心来,我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整整三天。 第三天,柏昀生坐凌晨的航班飞了回来。 医院里静得骇人,他的脚步声好响。我苍白着一张脸看向他,我说:“柏昀生,薛家给不了你什么了。” 他长叹一口气。 他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我岳父病了的事还要别人来告诉我?” 我只觉讽刺:“告诉你又如何?” 柏昀生看了我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臂,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 “我是你的丈夫,薛宁,”他与我耳鬓厮磨,“你是我的妻子。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这是家事。” 家事?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这样的话。我想抬头,他却用手压着我的头,让我靠在他的肩窝。 “我不说,你也不问。”他轻叹,“我既然娶了你,就要对你负责任。我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把你当替代品。我爱过顾云锦,但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静悄悄的医院走廊上,我痛哭出声。 我爱了十多年的人啊。 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连自尊都不要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一句: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他至此仍未说过爱我。 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7. 顾云锦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父亲痊愈,他和我一同尽孝。有时候我早上想赖床,他便穿戴整齐推着父亲去散步。妈妈私底下和我谈论起,也是多有欣慰。 再后来,我们有了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开疆拓土的时期已经过去,他的生意稳定,有了更多的时间陪我和孩子。每天早上醒来,望着他的眉眼,我还会觉得人生若梦。 有一次,我和朋友喝茶回去得太晚,他在沙发上等得睡着了。我探过身想把他叫醒,只听见他呢喃了一句:“宁宁。” 我就那么站着看了他好久。 那天我忽地想起过往,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美院向阳的画室,他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细细地涂抹着阴影与高光。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他招了招手:“薛宁。” 他的眼里水光潋滟,然后我沉溺其中,整整十五年。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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