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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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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天就是开机仪式,香港人挺迷信的,一堆人举着香,对着一个猪头各种拜。 我第一次见,觉得好笑。我问制片主任,拜完之后,那猪头怎么办。 “扔掉啊。” “可惜了,卤一下,应该挺好吃的。” 第一场戏,郝泽宇需要吊威亚,他还挺兴奋的。然而真正拍起来,兴奋的就不是他的情绪,而是他的痛感神经了。 我在旁边看都疼,细细的钢绳索吊着铁裤衩,受力点都在胯下。可以想象他胯下的蛋蛋正在被各种揉挤,我感同身受地特想吃俩白煮蛋。 上完厕所,我看到正在放饭,我第一次在剧组吃饭,唯恐自己落下,赶紧抢了两盒盒饭。剧组的盒饭闻上去就挺诱人的,我抱在怀里,回到拍摄现场,人都不见了,却只剩吊着威亚的郝泽宇一副书生打扮,坐在树上,远远看上去,像是古代的农民工在上吊维权要工钱。 “人呢?” “都去吃饭了。” “怎么不放你下来啊。” “导演说好不容易找好角度,我要下去,还得重新弄几小时,我还得受罪。” “你饿吗?” “有点,可现在吃,待会吐了怎么办?” “那也得吃点啊。” 树还挺高的——剧组真牛,哪儿找的这么高的树,我踮起脚都不能把盒饭递过去。 旁边有灯光师用的人字梯,我搬过去,爬到最上面,发现郝泽宇的手被威亚的牵引绳牵制,抬不起胳膊。我用牙把一次性筷子咬开,打开盒饭,喂他吃几口。 “别光给我菜啊,给我几口饭。”他吃得挺香,香得我咽口水。 他说:“你也吃几口啊。”我想找新筷子,他皱眉头,“我不嫌弃你。” 我想想也是,都是一起睡过的战友了,使一个筷子也没什么。就这样喂他吃几口,然后我吃几口——为将来给孩子喂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也许是大脑离地久了,思考都变得深刻了,我忍不住感慨,“拍电影可真有意思,吃饭都要脚不沾地。” “我也纳闷呢,以前拍电视剧挺舒服的啊,最多熬熬夜。台词背不下来,嘴里念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后期还有配音演员补台词呢。” 他想了想,“当然,那会儿我比较红,不好好演戏,剧组还给我找个替身,专门在早晨起不来的时候,补我镜头。红可真好。” “打戏咱们就不能找替身吗?” 郝泽宇看周围没人,小声跟我说,“我也想,可我不敢,拍第一场戏就找替身,不好吧?” “可他们也不能把咱们晾在这儿啊。” “这不挺好嘛,上面空气新鲜啊,还能看看风景。” 如果说第一天吊威亚还能当个新鲜,但往后的日子可真是让人笑不出来。郝泽宇的通告每天总是排到第一个,凌晨三四点钟就要起来化妆。古装戏又要戴头套,经常我都睡了一觉了,一睁眼,妆还没化完呢。起得早,可不意味着拍的就早。好几次,郝泽宇一大早就妆发齐全,却等到半夜才轮到他的戏。 我忘了说,剧本一直在改,郝泽宇演的角色,命运惨至无法想象。一出场,全家就因他葬身火海,只有他被烧得毁容活了下来。他从此陷入到“谁胖谁先死”的魔咒中,但凡他挨着的人,只要比他胖,就得死,男女主角也被他带衰了。然后他还因为有了阴阳眼,要被各种鬼吓,一直吓到结尾。以上的剧情,意味着郝泽宇要在火里演戏,要化毁容妆,被鬼各种折磨,全程扯着脖子叫唤,脸要一直保持惊恐状……反正,特遭罪。 经常一天的戏下来,他身上要不被武行给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嗓子要不叫唤得说不出话来。见鬼的表情做多了,脸都抽筋了,特效装又对皮肤伤害大,我估计再这么拍一个星期,他的脸真就跟毁容差不多,以后可以专门拍鬼片了。 那大肠导演还夸郝泽宇,说他演这种古代精神病特传神,还经常加戏,琢磨怎么让他看起来更惨。 老牛听说了,在电话里用林志玲的声音鼓励郝泽宇,“真是一个很有挑战的角色呢!加油哦!”然而背地里,老牛跟我大哭,说太心疼郝泽宇了,他恨自己不是富婆,要不然还能包养一下郝泽宇,让郝泽宇少受点苦。 心疼郝泽宇的,不光是老牛,制片主任就是其中一个。制片主任姓杨,也是北京人。江湖人称横店杨不挑,长成什么样的妹子,他都能下得去家伙。然而他对我有点惧,可能是我对潜规则的欲望太过浓烈。 “主任,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潜规则我。” “主任,今儿特别累吧,要不要潜规则我,解解闷?”我就是这样不羁的中年少女。 某天午饭后,我俩蹲在一起抽烟,他冒出来一句,“小郝同学还是不错的。” “你暗恋他?行啊,晚上我把他洗干净送你屋去。” 他很鄙夷,一会儿,又问,“你们跟导演以前熟吗?” “不熟啊,就试镜那天喝了一次酒。” 他自言自语,“那就奇了怪了。” 我问,“奇怪什么了?” “没什么,反正在剧组,如果得罪导演,就遭罪了。”他又说:“小郝是个好同学啊,可惜了。”他掐了烟头就走了,留下云里雾里的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 后来因为拍一场戏,我终于明白了杨制片的意思。 那场戏拍的是剧中郝泽宇的角色已经被阉掉了,忍辱负重当坏人的爪牙,男女主角受困,郝泽宇良心发现解救了他俩。雪夜,男女主角倒是顺利地跑了,郝泽宇却被追得没处躲,只能跳进水里。郝泽宇连续跳了好几次,导演都没过,用来暖身的一瓶二锅头,都被郝泽宇喝光了。他身上热热的,我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没说话。 杨制片给我使了一下颜色,我看了看胸,“没走光啊,我穿着T恤呢。” 他又挤挤眼睛,看了看导演。我明白过来,“现在色诱导演?这么多人看着呢。” 杨制片气得直跺脚,小声跟我支招,“就你这智商,我服了,你不会让导演找个替身啊。” 我明白过来,赶紧上前跟导演商量。 那大肠导演却吐了一口烟圈,说以前梁朝伟跳水跳了十二次,后来拿了金像奖呢…… 我说郝泽宇发烧呢,再这么拍下去,拿奖也只能是遗作了。 导演没说话,一旁的副导倒是插嘴了,说现在的演员这么娇气呢。 没办法,郝泽宇又跳了一次,终于过了——因为导演困了。 浴巾都结冰了,我干脆把身上的羽绒服脱掉,给郝泽宇包上。 哪想着,导演说,用第一条。敢情后面这么多次,都白跳了? 导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谁让我傻呢。”他满不在乎地看了郝泽宇一眼,说收工。 我明白为什么郝泽宇会受这么多罪了。都是因为喝醉的那晚,他为了我,骂了一句那大肠导演…… 我们都以为那大肠导演醉了,根本不会记得,但事实是他不仅记得,还记在了心上。 男女主角都有保姆车,人家上车就走了。平时倒没觉得什么,今儿却觉得很是凄凉。 郝泽宇缓了好久,才出发,我求剧组的司机带我们去趟医院,可他们也看郝泽宇好欺负,都说去不了,纷纷走了。 这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我们面前,杨制片在驾驶座上,示意我们上车。 医院里,郝泽宇躺在床上输液,我和杨制片到门口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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