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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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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之所以现在还不肯定这想法,是觉得他那么热爱和平一个人,谁都不愿意得罪,不至于为了自己的助理就得罪一个导演吧。而且还是那么幼稚的方法,跟初中男生似的。 姥姥还在自顾自地说,我打断她,问,“你跟他说完这些,他什么反应?” 姥姥一听这个来劲儿了,说:“我还没开口,一个老太太就把我拽走了,还给我摆椅子阵……” “啊?还有个老太太?敢情死了的老太太,都爱回人间遛弯啊。” 姥姥一副看不上的表情,“感觉那老太太是个老不正经,特能捯饬,还穿着貂……”我脑袋一亮,知道那老太太是谁了。 姥姥突然神秘一笑,“这回有点仓促,下回我好好会会她……” 还想继续问姥姥,手机此时却响了一声。我睁开眼睛,姥姥当然不见了,我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冬天平房就是冷,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我打开一看,老牛给我发了一千块钱的红包。我惊,赶紧回,“这是干嘛?” 没想到老牛没睡。老牛回复,“老妈子对自己旗下最丑的傻姑进行一下慰问。多多犯二,早日从良。” 我内心一暖,躺在被窝里笑了。老牛这人啊,就是个外冷内热的暖水瓶,把全世界的狠话都说给你,也把全世界的温情都带给你。导演要是往我头上倒开水,老牛不得给我发一万块钱的红包啊。老牛真好。导演您来吧,我皮厚,受得住。 我边刷朋友圈,边想着用这钱给妈买瓶擦脸油。谁知道看到一分钟前,郝泽宇分享了一首歌《天边一朵云》,白光的。 我哼着歌,“天边一朵云,天边一朵云,浪荡又逍遥,我的情郎,孤独又飘零,就像天边一朵云……” 我给郝泽宇发信息,“没睡呢?” “睡了一觉,又睡不着了。” “你是不是睡眠不好?” “老鬼压床。” “啊?梦魇吗?” “差不多吧,刚才那觉,还碰到个老太太。”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问,“你奶奶?” “不是,特土的老太太。” 我摇摇头,默念了一遍“彻底的唯物主义力量是无穷的”,又觉得不对。什么叫特土的老太太,我姥姥才不土呢! 他发来一张照片。东北的冰灯前面,剃着平头的郝泽宇面容稚嫩,搂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很漂亮,嗯,穿着貂。照片里,郝泽宇笑得春暖花开,我在现实中没见他那么笑过。 郝泽宇打字,“我奶奶洋气吧。” “长得是挺带劲儿的。” “活得也挺带劲儿啊,别看照片里我奶奶穿着貂,那一年过年,买完冰雪大世界的门票,我们家只剩一百多块钱。” “你奶奶心真大。” “是呢,奶奶的口头禅是:反正明天不一定会好,不如今天乐乐呵呵的。” 我笑,手机打字,回复过去:“那你真不孝,只记住了前半句,明天不一定会好,后半句你可没贯彻实施。” “嘻嘻。” 我放下手机,准备睡了,谁知道郝泽宇突然打电话过来。 “嘻嘻。”他在电话里笑。 我骂他,“神经病啊。” 我听见郝泽宇微醉的声音飘在话筒中,“福子,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吗?我这边,对面楼的形状像只怪兽,月亮是他的眼睛。” “我窗户外边,是邻居的墙。”我可不觉得这话大煞风景,甚至觉得我说的有点别具一格,住在四合院的北京微胖中年少女,半夜面对艺人的发疯抒情,真酷啊。 尔后,屏幕突然出现郝泽宇的视频邀请。是让我看他刚拉出的“灵魂与自尊”吗?如果是真的,郝泽宇你更酷。 我接受邀请,刚说:“你想看我卸妆后的美貌,还是想让我看你刚拉的屎啊?” “想让你看月亮。” 镜头一转,郝泽宇那边的月亮,银色的,有着绿的光棱。 我愣了半天,摸了摸屏幕上的月亮,才说话,“……这月亮长得还行。” 没想到郝泽宇嘱咐我说:“你别指月亮啊。” “我哪儿指了,我擦屏幕呢。” “那也算指!” “指了又怎么了?”屏幕上的月亮跟口痰似的,我故意指了几下,“月亮还能下来打我嘛?” 手机屏幕出现了郝泽宇的脸,他靠着床头,真服了他们这种上镜的人,这个角度竟然没有双下巴。 他煞有其事地说:“你没听过吗?指月亮掉耳朵。” 我笑了,“什么呀,那是对月亮不能说谎。你要说谎,晚上你睡着了,月亮就派人剪你耳朵,这才是正确版本。” “你听谁说的?” “我姥姥啊。” “哦,我听我奶奶说的。” 我卡壳了,死者为大。但一想也不对啊,我姥姥还死了呢。我硬气了起来,“怎么办?你奶奶对我姥姥,谁对呢?要不咱俩决斗吧。” 屏幕上,他笑,“别啊,你说得对,对月亮不能说谎。”他把手机又冲向月亮,问我,“福子,你跟着我,是不是特没劲儿。” 怎么说到这茬了? 他接着说:“当着月亮别说谎啊。” 我心生一计,“那你今天,是不是骂那导演是傻来着?” “啊,什么时候?” 我也说:“当着月亮可别说谎哟。”我疑心信号断了,因为屏幕里的月亮一动不动,他也不说话。我下床满世界找信号呢,这时,那边有声了。 “嗯。”郝泽宇“嗯”得奶气十足,把我都逗笑了,是不是神经病都不容易老?是不是丧精都容易幼稚呢? 我说:“我不觉得导演傻,我觉得你这样还挺傻的……老牛花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推你上戏吗?你对得起老牛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 “不怪我。” “那怪谁?” “怪风,我脾气藏了一晚上,出门让风一吹,就忍不住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屏幕中的月亮哈哈大笑。 他还解释,“我觉得我表现挺好的了,就把他喝吐了,只骂了他一句傻帽,这要被我们东北人民知道了,他们得开除我东北籍——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呀,直接上脚踹啊。” “行了行了,你可厉害了,”我又嘱咐,“下回你可别这样了。” “嗯。” 哈哈,我感觉我是小学老师,在教训一小学生。我对着屏幕中的月亮,继续答记者问,“所以啊,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跟着你,我挺有劲儿的,感觉谁欺负我,你都能替我出头,多好的小主啊。” 后来我对着屏幕的月亮,跟他聊了会儿《甄嬛传》,说他要是甄嬛,我就是浣碧、流朱、槿汐……我渐渐盹着了,厚重痴肥的眼皮将要覆盖整个世界的时候,我想,郝泽宇就这么举着拍月亮,胳膊不酸吗? 那一瞬间,手机屏幕的月亮变成了一个人的脸。我困得看不清了,无法辨认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映照的我的脸。只听一声笑声,谁呢?我笑了吗?还是他?朦朦胧胧中我仿佛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郝泽宇的脸,又出现了久违的那张老照片上曾灿烂过的笑。 郝泽宇,无论这是不是我的睡前幻觉,我都希望今后的日子你能永远都这么笑。你一笑,福子,可以永远有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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