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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彭松先不乐意了:“不会说话,就别乱出主意,你以为男的头发跟你女的一样吗,本来就短,剃了就更没头发了。”

  “不是,网上不是说了吗,寸头才是考验你是不是大帅哥……”

  丹姐白了我好大一眼,“我家郝泽宇可是偶像,见过偶像剪寸头吗?”

  “美人在骨不在脸,寸头多能突出他的五官啊。”

  “那不行,我们还接洗发水广告呢。”

  郝泽宇乐了:“谁?谁还能找我做广告,请他马上打给我。”

  “他们不续约,是他们眼瞎,今年还不能弄个新代言啊。”

  郝泽宇把头发拢在后面,露出额头来:“剪了吧,我受够了偶像头,现在是个偶像就弄这种小妹妹头,一点都不爷们。再说,要是真难看,我戴帽子呗,头发留长了再弄呗。”

  大家都没说话,郝泽宇停顿了一下,又笑了,“剪吧,我又不红,谁注意我啊。”

  再见郝泽宇时,他头发短得能看见白白的头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出的建议,郝泽宇没刘海和发胶扰乱视听,眉眼如画,细长的丹凤眼怎么看怎么勾人。

  我激动地拉住彭松的胳膊:“这长相,放唐朝,武则天见他,还要什么张易之张献之啊。”

  “行了吧你,净给我添乱呢。”

  我一脸谄媚:“其实你眉眼跟郝泽宇也有点像,也是丹凤眼,就是脸比他大点,要不然你剪更好看。”

  “就你脸圆成那样,还好意思说我脸大?”

  弄完头发,我们就在茶水间开始采访了。

  不在化妆间采访吗?我们也想啊,可白莲花要用那化妆间放衣服,郝泽宇倒是好脾气,说哪儿都行。

  午间外卖送到,大家放在一边,白莲花那边的工作人员倒是一趟又一趟地取餐。

  我努力塑造相谈甚欢的局面,自带笑声音效,问郝泽宇这些年的成长啊,感受啊,选秀时认识的那些小兄弟现在是不是还情比金坚。

  郝泽宇倒是很配合,一点也没染上五讲四美的公关腔背书范儿。

  啊,我还顺便问了被他PK下去的、我心爱的小吴彦祖,他怎么下落不明了呢?郝泽宇说还是回去做空乘去了,现在孩子都两岁了,变成了秀儿狂魔。

  我这个问题似乎开了个坏头,采访也变成了寻人大会,旁边人纷纷加入进来。

  当年那个唱歌特好,人长得也太帅的上海小孩,发了几支单曲后,出国读书,现在好像在香港工作。

  美国海归那个学霸,最后转成新闻主播了,也算高大上。

  家境特别不好的励志小美人,说要给爷爷买大房子的,现在还参加选秀呢,都快熬成选秀精了。

  那个国民校草呢,本来以为会成冠军的?这个郝泽宇不知道,丹姐接话,转幕后做演出呢,前两年见过一回,那肚子,跟怀胎十月一样。

  现实还真挺残酷的。

  想想,我记得郝泽宇被淘汰时,我看的是重播。要下雨,天闷闷的,我在那时的男朋友家午睡要醒不醒,就听见他不停换台,电视最后停留在那个选秀节目上,淘汰时很多男孩哭,男朋友无聊,不停地掐我的脸,说小猪小猪快醒啊。我假装还在睡,最后还是笑着醒了,两个人打闹一番,我回头看电视,郝泽宇肿着眼睛,跟大家挥手告别,台子降下来,渐渐地只能看到他细细的手臂在挥舞。

  后来,我和男朋友坐公交车去商场,那天是他的生日,我花了五百块订了个电脑包,当时对我来说也算是天价了。公交车上人很少,我看到窗外,有点惆怅怎么靠二百块钱支撑到月底。突然我接到一个短信,是坐在身边的男朋友发过来的,短信说:我爱你。

  我爱你啊。尽管三个月后,他甩了我。不过七年后,我还是相信,那时的我爱你,他是真心说的。因为如此,每次路过711便利店,我心里总是有甜蜜,毕竟是7月11号的生日嘛。前男友后来娶了一直暗恋他的白富肥,在外面又找了个小三,听说也挺胖的。当然,他自己也胖到物是人非了。

  那个电视里哭的男孩子,现在倒是完完整整坐在我对面。人生的剧本,还真是写的胡乱无章。

  “所以还是得好好活,咱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劫后余生。”我感慨道。

  大家都愣了一下,然而我肚子此时咕噜叫一声,打破了这美感。

  彭松带头吐槽我,说这矫情,都是饿的。

  大家开始吃盒饭。

  我哈哈哈哈,赶紧又扮演谐星,说我最近又胖了,吃饭简直可以用憨态可掬形容。我狼吞虎咽,问减肥的人说你那盒还吃吗,安心承担着一个胖子在人群中充当开心果的命运,满地打滚一般,似乎湮没了我刚刚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鼻子酸酸的。哎,也许大姨妈要来了。

  §7

  采访完郝泽宇,丹姐要去带另外一个艺人的通告,带着彭松就要撤。郝泽宇在那儿玩手机,一点情绪都没有,点了一下头,就算告别了。

  我跟彭松赞叹郝泽宇没架子,“真好养活,身边没人都行。”

  彭松跟我咬耳朵,“还不是因为不红,经纪人也不能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啊。”

  临走时,彭松偷偷跟我嘱咐,“你多照顾点郝泽宇,他挺不容易的。”

  “我一定照顾好他,放心吧。”

  彭松听我这么说,一脸生无可恋,“听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有良心没有!打小除了你没吃过我的奶,基本就是我养大的,我还不会照顾人?”

  “拉倒吧,从小到大,每次你特想照顾我时,我都差点没命了,您今天就省着劲儿顾着点郝泽宇,他还能有命活下去。”

  丹姐和彭松走后,摄影棚那边莺莺燕燕一片笑声,更显得茶水间这边空旷。

  刚刚有人在,我还能跟郝泽宇假装谈笑风生,装熟。然而就剩我俩了,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对着玩游戏的郝泽宇放空。

  哎呀,是不是该说点啥打破这尴尬局面,比如,你玩什么游戏啊,好玩吗,怎么玩啊,教我玩啊……我越想越觉得无聊,还是闭嘴吧。

  郝泽宇忽然跟我说话:“你相信第六感吗?”

  “嗨,我就是靠第六感活着的。”

  “本来我觉得人生就这样了,大不了以后改行,但今天我突然感觉特别好。”

  “啊?”

  “得感谢那把火,把我头发烧没了,这是好兆头啊,预言我今年特别火。”

  我羞得抬不起头。羞之外,心里还有点酸酸的,甜甜的。打小我就是摔打长大的孩子,没人给我什么好脸,我乐呵乐呵就长成这样了。做杂志以来,明星再怎么nice,也是傲慢的,第一次有人给我这样的好意,还是在我出错的情况下。没什么盼头的生活,就像是趴在井底的污泥之中,你习惯了污泥的环境,抬头望,却发现天上有一个月亮。

  即使玩手机,嘴角也带着一丝笑容的月亮,是郝泽宇啊。月亮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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