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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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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棠没有出声，默默地盯着他握住方向盘上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皮肤白皙得几乎近透明，手背上隐隐起伏的黯蓝色血管，他若是收起了唇角的那抹薄薄的笑意，微微拧着眉头，专注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种冷兵器般的凝重冷峻。 从她学生时代开始，赵平津就是这样，喜欢开车带着她游北京的车河。 西棠靠在椅背上，蜷缩起身体，侧过头安静地望着窗外，紧绷着的精神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赵平津减慢了车度，转道开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西棠望了望窗外，认不出是哪里，但估摸着这地界儿，应该是北三环附近了。 “我工作忙，你们圈子里的事儿，我不太清楚，”赵平津声音有点儿低：“你自己的事儿要是不想说，我不该逼你。” “我只是不想拿这些事儿烦你。” “这话我可不爱听啊，黄西棠同志。” 西棠终于转过头，望着他的侧脸。 “我上个星期去找了那个失学的女孩儿，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怀孕了，她才十四岁。” “咱们资助的那个永顺镇的女孩儿？” “是。” “怀孕的事儿问清楚了吗？” “没有，说不上话，家里人给看起来了。” “要不要我给你联系一下妇联或民政？” “所以什么事儿到最后，就是我都得回家来找你，”西棠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容苦涩而嘲讽：“哪一天咱俩掰了，不知道我该找谁？” “少胡说八道。”赵平津蹙起眉头了。 西棠知道他不高兴了，没敢再出声。 “西棠，做公益是个长期的事情，”赵平津理性地跟她分析起来：“你得明白，你救不了所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西棠却瞬间激动了起来：“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我要是不明白我搁这儿干嘛呢我，我是看这小姑娘可怜吧，她这可算什么事儿，社会上比她可怜的天天都有，一个性侵的混蛋父亲和一个生父不明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命！这事儿就只能这么过去，我能不明白吗，我救得了谁，我连我自己我都救不了！” 赵平津听到了，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说不上话。 他皱着眉头慢慢地想了会儿，心底忽然咯噔一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西棠只听到他在黑暗中忽然沉声问了一句：“以前的那些事儿，你到底记得多少？” 西棠的手臂猛地抖了一下，猝然地闭上了嘴巴。 赵平津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直视她的眼睛：“告诉我，你记得多少？” 西棠脸色有点发白：“全部。” “陆晓江告诉你的？” “没有，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 赵平津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两个人从没有真正的、正式地谈过这件事。 西棠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不想再说了。” 赵平津却一丝一毫也不允许她逃避：“你当时在长安俱乐部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你现在仍然那么介意？” “因为我当时错了。” “哪里错了？” “我哪里错了你当时不就一清二楚吗？”西棠终于崩溃求饶：“我不想再说了，你放过我。” “你当时喝醉了，有多醉？” “记得事儿吗？” “凯伦说……” 她住院的时候，半个肩膀都打着绷带，茶饭不思，天天望着窗外。 “你能不能出息点？失个恋要死要活的，失魂落魄的给谁看？”倪凯伦有一天从她的主治医师那儿回来，医生说她要是再这么继续消极治疗，这胳膊能不能好全乎都难说，倪凯伦气得实在忍不住开始骂：“黄西棠我告诉你，什么你也甭惦记了，赶紧好了出来拍戏！” “你给我听清楚了，本来这事儿我不想告诉你，”倪凯伦啪地一声合上了门，怒气冲冲地站在她的病床前，嘴上没有一刻停顿，她怕自己犹豫哪怕一秒，就再也不忍心说出来：“我在酒店的房间找到你时，赵平津已经堵在房间门口了，那里头很乱，你跟那姓陆的形状我就不形容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儿，床边有用过的套，里面是脏的，赵平津看没看见我不清楚，我是看见了的。” 西棠那一霎只觉一道雷电劈下来，耳边轰隆隆的雷鸣滚过，眼前全是黑的。 偏偏倪凯伦的声音却仿佛扎进她的耳膜似的：“给你收拾的时候，我给踢到了床底下。” 西棠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你为什么骗我？” “我明白这种事情对一个女孩子的伤害，我不想你一辈子都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面。我原想着你们分就分了，可我没想到你去找赵平津闹，你胆子也太大了。” 倪凯伦说着说着忽然就扑了上去，大力地按住了她打点滴的那只手，黄西棠挣扎得像一尾被扔上旱地濒死的鱼，有那么一个瞬间倪凯伦差点以为她摁住的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她右边的胳膊打着绷带，倪凯伦不敢碰，手肘压住了她的胸口，两个人搏斗了十分钟，西棠力气不够，被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倪凯伦等她的安定的药剂过了，人清醒了过来后跟她说：“我跟外头说你胳膊摔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合同可还是一直在谈，你要是愿意签，戏约能排到了一年后。” 从那之后，她最后一丁点儿希望，也彻底灭绝了。 人却飞快地开始好起来，出院的前几天就开始看剧本。 有一天倪凯伦提着饭盒扭开门，听到她在卫生间里哭。 撕心裂肺的哭。 倪凯伦直接把门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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