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洛再无佳人(176)_乔维安

一七六

　　李颖一把按住了门框：“孩子成绩不错，退学挺可惜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读不下去了，你们走吧。”男人神色开始怀疑起来。

　　“您是家长吗？”李颖踮起脚朝着屋里望去，故意地提高了声音：“田小欣，在家吗？我是学校的李老师——”

　　“李老师！屋子里果然传来了孩子的呼叫，伴随着激烈的拍门声。

　　李颖客气地说：“您是孩子家长吗，能不能让我们和孩子聊聊，孩子上学是免费的，食宿费都有资助。”

　　男人一脚踢开了李颖扶着的那扇门，不耐烦地朝外挥手赶人：“娃儿天天在学校，什么活也不帮家里干，养娃娃有什么用！现在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了，赶紧走吧。”

　　屋子里哗啦作响，门闩被猛烈地摇开了，小欣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西棠见到她时吓了一跳，小欣长得高大，头发散乱，脸庞浮肿，乍一眼看过去几乎以为是成年女人，只是孩子一开口嗓音仍然稚嫩：“李老师，你跟我爸爸说，我想回学校，我想读书！”

　　男人瞬间暴怒起来，上前胳膊一挥就把小欣掀翻在地，然后架着她往屋子拖，她开始大声地哭叫，男人一巴掌扇在她的头上，她一边哭闹一边挣扎，但动作有些迟钝。

　　有邻居探头出来看了，对门的灯光映照在小路上，黑暗中门口来了几个男人围了上来。

　　“嗨，都那样了上啥学！”

　　“这都几天了，昨天刚好了，又开始嚎丧起来。”

　　“走走走！”

　　男人开始动手了。

　　阿宽拽着西棠往外走，西棠一边走一边低声地问李颖：“我们能不能报警？”

　　李颖摇了摇头：“先回去吧，我们得保证您的安全。”

　　§2

　　三个人上了车，阿宽迅速地启动了车子，李颖跟西棠说：“西棠，你看出来了吗？”

　　西棠点点头。

　　她怀孕了，看起来可能有三个月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速路外鬼影憧憧，车内一路都很沉默。

　　西棠读过她写给她的信。

　　小姑娘的字写得很工整，跟她汇报一些学校的学习生活的趣事，说长大后想打排球，她挺高的个儿，很喜欢打排球，最喜欢看中国女排的比赛，阿宽有时候会跟李颖联系一下，李老师说她的文化成绩不算突出，但身体条件很不错，读体校是个很好的出路。

　　“李老师，”车子经过了大黄庄桥，渐渐地驶进了市区，西棠望着黑夜里逐渐闪烁起来的高楼灯光，她知道她们已经穿过了另外一个北京，又回到她熟悉的文明世界，只是她仍然不想放弃：“咱们能不能把她接出来，我负责提供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让她读到自食其力？”

　　“她没有成年，父亲是监护人，我们做不了这个决定。”李颖并不同意。

　　西棠胸膛剧烈起伏，她很愤怒，无能为力的愤怒。

　　“有些女孩会从家里逃走，给我发短信，但也不敢再回来，我只能帮助联系外地的爱心机构，但大部分的，后来都再也联系不上了，我们进行过一些追踪调查，这些社会底层的女孩子，即使脱离了原生家庭，后来的生活也多数过得比较艰难。”

　　西棠眼底有点发红：“李老师，你知道吗，我女儿今年三岁，全家人娇惯得不行，孩子本来应该是多么珍贵啊，但这些孩子这样被父母生下来，没有一点选择的权利就要被迫接受这样的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李颖说：“觉得特别无能为力，但也会有一部分孩子能通过救助和努力，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李颖的声音很柔和，但是很坚定：“不要灰心，我们的工作还是要坚持做。”

　　西棠沉默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晚八点多。

　　小区里树影憧憧，墨黑的夜色里只有路灯晕黄的微光，绿化带旁的宽阔草坪上，平日里遛狗的大人，奔跑的小孩儿都不见了，十月下旬的天儿，北京可真正开始冷起来了，赵平津驾车穿过秋日里枝桠稀疏的林荫道，驶进自家的车库，从负一层的车库上去，看到西棠的车钥匙搁在一楼客厅的玄关上，赵平津一边脱大衣，一边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媳妇儿！

　　“哎！”西棠在客厅里应了一声，往玄关下跑下来。

　　眼看着一个穿着粉色毛衣扎着乱糟糟头发的纤细人影笑嘻嘻地向他扑过来，赵平津将手里的大衣往玄关柜子上随手一扔，伸手稳稳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每日下班时身上压着的沉沉疲惫顿时轻了许多。

　　赵平津低下头亲了亲她：“真香，五香酱，趁我没回来偷吃肘花了吧。”

　　西棠伸手打了下他的手臂：“狗鼻子。”

　　赵平津挡了一下：“唉唉，别骂人，我姑娘呢？”

　　“你跟你姑娘过去吧。”西棠一脚把他拖鞋踢飞了。

　　“我错了，错了，大错特错。”赵平津赶紧伸手，把人一把捞回了怀里。

　　西棠动手给他解开领带，赵平津穿得比平时上班要正式一些，白色衬衣，提花暗斜条纹丝质领带，马夹配同色毛呢料的深灰西装，十月份北京的各个单位都忙，加上中原总部最近在做一个政府的外事援助项目，赵平津隔几天就要去商务部开会，工作日西棠带着孩子陪他住城里，今天周五，早上西棠带着保姆和孩子回了海淀北的房子，晚上赵平津下了班推了应酬，回来过周末。

　　雨点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穿着红色的小袜子，小脸蛋仰起来，活脱脱一个小迷人精，她甜甜地唤了一声：“爸爸！”

　　赵平津洗了手出来，松开了衬衣的袖口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亲个没完。

　　一家三口吃了晚饭，赵平津进了二楼的书房，西棠陪着女儿读了一会儿绘本，小姑娘热情地提出要买一只鳄鱼在家里养，被无情母亲拒绝后终于结束了亲子阅读时光，西棠允许她玩一会儿自己的玩具，然后就要洗澡睡觉了。

　　雨点儿高高兴兴地奔着玩具房去了。

　　女儿专心地在玩具房搭积木，西棠的电话在外面响了，她看了一下是倪凯伦的，拿着电话走到了外面客厅，让保姆过来陪着她。

　　家里带雨点儿的阿姨是赵家老保姆训练出来的，雨点儿出生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西棠完全不会照顾孩子，家里专门照顾孩子的保姆试了好几个，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国盛胡同那边不放心，老保姆亲自过来伺候了一阵子，她是早该退休的年龄了，照顾孩子日夜颠倒的，这岁数的人哪儿受的了，赵平津就一直担心她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幸好后来找到了现在的阿姨，照顾孩子做辅食都特别专业，老保姆看了一阵子也觉得不错，放心下来交给了她。

　　她带了雨点儿两年多了，跟西棠一家关系都挺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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