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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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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忍怒气,好声好气道:“慕教主大名,如雷贯耳,我身在广天门亦有耳闻。虽说北宸与贵教相争两百年,但慕家毕竟是靠自己打下的江山,被聂氏叔侄窃夺权柄数十年,着实叫人感叹。得知慕教主夺回家业,为父祖报仇雪恨,谁人不夸一句痛快!” “我虽不敢没有一点私心,但若不是宋茂之无能,父亲偏心,还有我那可怜的生母……”宋秀之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她本是广天门一名小小婢女,谁知尹青莲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她!母亲生下我才几年,尹青莲就说她害了病,挪去郊外庄园,不久又说她病故了,后来我才知道,才知道……” “尹青莲给她下了毒?慢慢折磨死了?”慕清晏好心的给他补上。 “不错!”宋秀之怒不可遏,“我母亲温良柔弱,毫无主张,主家叫她去服侍公子难道她敢不从?她有什么过错!若不是母亲在枕头中留了遗言,我还被蒙在鼓里!” 慕清晏听到这里,忽然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做什么都要先给自己寻个理直气壮的由头!什么为了顾全大局,什么为了母亲血仇……难道宋茂之仁德兼备,广天门无人反对,你生母也是自然病故的,你就能服服帖帖的供宋茂之驱使了?” 他收住讥笑,目色犹如寒霜利刃,“别装模作样了!你干下这一连串阴谋诡计的唯一理由,就是你自己想当掌门,你自己想要权势!” 成年后,宋秀之头一回被呵斥的满脸通红,偏又反驳不出。 “还有,我从没看不起聂恒城。”慕清晏一字一句道:“相反,他能谋权夺位,让大半教众心服口服,那是他自己刀山血海拼杀出来的威望,我十分敬佩!”说着,他走向门口。 宋秀之上前一步,迟疑道:“你这就问完了?没别的了?” 慕清晏扬起左袖,向着前方大门虚空一推,回头道:“我想知道已经知道了,再问别的你也不会知晓。” 他一顿,又微笑道:“秀之大公子,我再奉告两句——为了什么干下这些勾当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得守住如今手中的权势,亲爹回来了都不能让!只要你能守得住,守得牢,守得长久,多年后你就是广天门的主支正统,到时你想将尹青莲的牌位丢进泔水桶都没人吭声!” 宋秀之心潮起伏,仿佛被诱起了心底最深处的野望。他忍不住追问:“慕教主,大权在握,果然那么美妙么?”——哪怕害死父亲与兄弟,都是值得的么? 说这话时,广天圣堂的正门已微微开启,隐隐可见二十步外戒备成三排的圣堂护法。 通过逐渐敞开的门缝,昏暗的殿内缓缓透入明亮的日光,漆黑玉璧上的精美浮雕,颀长的青年背光而站,身躯半溶光明半沉黑暗。 “何止美妙,简直妙不可言。” 他抬起浓黑的双眸,向着白昼的光芒微微出神,“只要拥有无边的权势,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永远不会再失去,不会再无能为力。” ▼第130章 “教主,您来看。” 严栩站在宏阔的漆黑大厅中,将四卷卷轴并列抖开,平铺在地上。 “这些是记载历代教主妻妾子嗣等琐碎的详卷,平常甚少有人查看。”小老头赧然,“卑职懒惰,亦不曾看过。” 慕清晏道:“本座与你一样,只看了神教教史的总卷册,并无闲情逸致去窥伺历代教主的风花雪月与家务事。” 严栩擦擦汗,“蹊跷就在这里。教史总卷册的确只记录了慕嵩教主身后诸子婿夺权的经过。但这些详卷中,却说慕嵩教主还有一位早逝的长子。” 四卷微微泛黄的水墨色绫缎卷宗,如同四条醒目的白练,横横划过玄铁地面。慕清晏静静站在一旁,低头查看。 “教主您看,这三卷卷宗,全部抖开后都差不多长。”严栩指着前三道白练,“唯有这一卷,足足短了一丈多。”他指着第四道白练。 “这一卷记载的就是慕嵩教主过世前的一段过往,而有人裁掉了其中一部分内容。”严栩老脸兴奋的发红。 “这人做的很巧妙。”老头将第四道白练中间部分轻轻抬起,举着给慕清晏看,“他故意将这断口处做成火烧过的痕迹,再以新的绫缎接上, 仿佛刻意不想叫人知道慕嵩长子的事。” “越不想叫人知道,聂恒城就越想知道。”慕清晏道。 “教主说的是。” 严栩放下长长的白练,从一旁地上捧出许多书册来,“奉命记载教史的秉笔使者为了保证神教卷宗没有错漏,往往会将耳闻目睹的桩桩件件先记在自己的随身手札中, 待闲暇时,再全神贯注的誊写到卷宗中。” 他又道:“记载这段过往的使者姓曲,名叫曲玲珑。” 慕清晏微惊:“是个女子?” “对,是位修为高深的女长老。”严栩道,“这位曲长老的儿孙如今已淡出神教要职,在一处僻静山脚看管库房。他们曲长老的手札都保存在一间密室中,我赶去询问时,他们说二十年前聂恒城也向他们索取过曲长老的手札,并拿走了其中一本” 严栩将十来本书册平平摊开,中间留了个空位,“这几本记载的都是慕嵩教主身前身后的事,聂恒城拿走的那本——就是关于其长子的!” 老头满脸迷惑,“慕嵩教主的长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要将他的生平掩藏起来啊?” 慕清晏没有回答,反问:“这就是你的全部发现?” “不不,不!”严栩忙道,“卑职还有一件重大发现!”他将面前这些书册用力推散,“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慕清晏终于吃惊起来,“怎么回事!” 严栩老眼放光:“这个造假的人真是功于心计啊,不但模仿笔迹能够以假乱真,其恒心毅力也是卑职生平仅见!他为了取信聂恒城,竟将这几册手札都造了一遍假!” 慕清晏皱眉:“既然他能模仿别人笔迹,直接将关键之处写上就是,何必要将这几册手札都再写一遍呢。” “教主有所不知。”严栩道,“笔迹可以模仿,但百年前的纸张笔墨都是旧物。这几册桑皮纸册是差不多同时写的,应当差不多老旧,倘只单单造假其中一本,叫人瞧出破绽了呢。索性用同样造旧的桑皮纸张,以模仿的笔迹全都重写一遍!” “难怪聂恒城没有生疑——从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少年,短短数年后就能模仿别人笔迹了,真好本事!”慕清晏喃喃自语。 “严长老又是如何发现其中破绽的?”他转头发问。 严栩掩满心自豪,犹如老树逢春般红光满面:“卑职仔细翻阅了曲长老的生平,发现她生前颇擅书法,又兼生的美貌,裙下仰慕者甚众。”提到这等男女风月之事,万年老光棍克制不住的嘿嘿嘿傻笑。 慕清晏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捡要紧的说!” “是是是。”严栩努力止住傻笑,“仰慕者再多也没用,曲长老冷若冰霜,对所有男子都不假辞色……” 慕清晏心想,既然对所有男子都不假辞色,那她的儿孙是怎么来的——他本不是好奇心重之人,奈何与某小女子待久了,也染上这破毛病。 他轻轻一哂,没有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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