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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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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子即位,娘娘理因奉养宫中,她难道情愿在蕉园里住一辈子吗?” 杨婉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郑月嘉因鹤居案惨死的那一年,杨伦在南方主持清田也是九死一生。 长病江上,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内廷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他回来的时候,郑月嘉已死,宁妃被囚蕉园,杨婉在诏狱中落下了刑印,邓瑛将侵占学田的罪名担了一身。 杨伦只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护住他,护住朝廷南方好不容易开启的清田的事业,但这其中的还有一些过于隐晦纤细的人情,当事之人不肯说,他也就无从知晓。 “到底怎么了。” 杨婉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把当年隐情告诉杨伦,只道:“我也猜的,怕娘娘伤怨过深。” 说完便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迎娘娘回宫之事,会由嗣君下明旨吗?” 杨伦道:“此事尚且不定,毕竟先帝是以疯病为由囚禁娘娘,娘娘以后的尊位,要和中宫的大礼一起并议。” “好。” 杨婉抿了抿唇,“新诏颁行以后,我会先去蕉园看看娘娘。” 她说完捏着袖子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较将才沉了不少。 “哥,等内廷一切平稳,我想离宫。” “离宫?” 杨伦压低声音道:“为何突然要在此时离宫。” 杨婉抬头朝东华门看去,“我并不喜欢内廷的生活,也不想再做内廷的奴婢,这几年,我守着殿下,担了不少罪,我的身子也不像从前那么好了,出去住着养一养,或许能松快一些。” 她说完朝前走了几步,走到杨伦面前,面向他抬头道:“以前殿下小,娘娘又不在,我着实放心不下,如今殿下也渐渐长大了,照顾他的人,经这几年相交,我都帮你们过了眼,不说多聪明,至少都是心实的好人,你们可以放心。” “杨婉。” “嗯?” 杨伦低头凝着她的面庞,“我这几年没有过问你的事,你在宫里是不是受了委屈。” “也没有,有邓瑛呢。” “他连他自己都护不好。” “也是。” 杨婉颔首笑了笑,“但我们相互撑着,过得还挺有滋味的。” “是我没有把你保护好。” 杨伦沉默良久,方说出这句话。 “这样吧,等内廷安定下来,哥哥接你回家,让你在家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杨婉摇头,“我不回家。” 杨伦听她这般说,不禁急切道:“即便你要和邓瑛在一处,你也要等他平安地出来,他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你一个姑娘,不回家里,要在何处安生。” “谁说我不能安生。” 她冲着杨伦明朗地笑开,“我还有清波馆和宽勤堂。” “你……” 整个京城就只有宽勤堂和清波馆这两个私坊最大,其中宽勤堂从前的规模,甚至比很多官办书坊还要大,如今竟不声不响地,都到了杨婉的名下。杨伦错愕,不禁问道:“你什么时候又收了宽勤堂。” “秋闱之后。” “你哪里来得钱?” 杨婉应道:“你别急,我没有做不该做的事。当时为阻止宽勤堂印传周慕义等院生的文章,我买断了宽勤堂下面的印墨,顺势在今年春秋两闱的考市上,连同昌和的几大客栈做了一笔门前的书本生意,赚得不算少了。宽勤堂后来因为沾染了书院的‘反案’不得不退走京城,我就暗地里把他在京城的盘子接下来了。” 杨伦道:“你说‘反案’。杨婉我问你,清波馆能脱得了干系?当时是谁大但把学生们藏起来的?” “是我藏的,但谁让我是东厂厂臣的菜户娘子呢。” “行……” 杨伦抬手指向她,“你可真行。” 杨婉笑了笑,“其实也要谢张副使,他放了我一马,不然,清波馆也很难保住,更不用说收并宽勤堂了。” 杨伦道:“你要这两个书坊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做女商?” 杨婉摇头道:“不是,我是想做读书人。笔墨书本是我最熟悉的东西,看着它们我心里安定。” 她说完,轻轻握住自己的一只手腕,“哥,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保护。我需要的东西,没有人能给我,所以我只能自己给自己。你和邓瑛都是读书人,邓瑛以文心发愿,终生不渝。你手上握笔如心上悬刀,一样可敬。你们可以,那我也可以,只不过我要和你们走不一样的路。” “你要做什么。” “观察,记录,然后为寒瘠之名,披一件寒衣。” “什么意思。” “为有冤之人,喊一声‘不服’。” 贞宁十四年年关。 贞宁帝大殓,皇长子朱易琅作为嗣君,于临前奠酒。亲视先帝入殓。 大殓之前,内阁按律重拟了先帝遗诏,以先帝的名义,按照旧制精简丧仪,以日易月,二十七天后便除服,祭拜时不屠宰,供奉皆用素菜,同时也没有禁止民间娱乐和嫁娶。宗室的亲王,不必离封地奔丧,各地的地方官员也不得擅离职守,闻丧后在本地哭丧。知府、知州、知县等官员,皆不需要烧香。① 〔①此处参考了嘉靖帝的遗诏内容。〕 这一道遗诏颁下,地方上的财政压力顿时轻减,好些衙门原本已经伸出了征赋的手,听诏后又缩了回去。 这一日,陈桦从外面回来,到养心殿寻杨婉。 易琅迁了宫,养心殿不比承乾宫,由金吾卫与明甲军守卫,杨婉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好寻见,陈桦站在门廊下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杨婉拢着大毛氅子从殿内走出来。 “婉姑姑。” 他冲杨婉招了招手。 杨婉见是陈桦,笑着走近道:“回来了。” “是,将回来。” 杨婉点了点头,“看到云轻了吗?” 陈桦听了这么一句,跪下来便朝杨婉磕头,杨婉忙去搀他,“陈掌印,不兴这样,旁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了。” “是是……” 陈桦连忙站起来,“我看见云轻在外面那般好,就想着要回来给您磕头,忘了您有您的规矩,是我蠢。” 杨婉笑着摇了摇头,“我到觉得挺对不住你的,现在才让你去见她。” 陈桦摆手道: “您不能这么说,我和云轻都懂,您是为了我们好。”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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