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影视原著 > 观鹤笔记 | 上页 下页 |
| 一〇八 |
|
|
|
杨婉起先是比较认可主流观点,也就是《明史》上的记载,说是有一个宫女不堪苦役和责罚,铤而走险所为。 这个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说一个“无知少女”报复社会,怎么听怎么不可信。 但是明史当中的好几个案子都充满了现实魔幻主义的色彩,于是这位“无知”少女,也就被衬托得没有那么奇葩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些事情此时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推测闭环,但自从听到郑月嘉负责为皇次子挑选乳母这件事情开始,杨婉就有一种预感,郑月嘉似乎就是鹤居案的起因,或者也不能完全断定就是起因,但至少是其中的某一环。 “邓瑛,有没有办法让郑秉笔辞掉这门差事。” 邓瑛摇了摇头,“这是皇后遣派的差事,无故是不能辞的。” “哦……” 这一声“哦”几乎带着叹音。 宋云轻不解道:“这是好差事,做了皇子的乳母,地方上也会有光的,哪一处地方官衙也不肯落后啊,都会争着给司礼监的公公银钱,虽然……郑秉笔好像不是那样的人,但也有体面呀,你为什么叫他辞?” 李鱼忽然道:“她觉得要出事儿呗。” 杨婉一怔,李鱼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自顾自地在滚水里捞着羊肉,继续道:“她刚刚不是筷子掉了吗?” 杨婉被锅气冲得有些迷眼,邓瑛见她伸手揉眼,便站起身,“我坐你这边。” 杨婉摇了摇头,拽着他的袖子坐下,深深呼出一口气。 “哎,说好我请客,结果我自己搅得你们都吃不好。” 陈桦道:“哪能啊,我们哪里停了筷子,其实云轻有时也这样,遇到些事,就容易想多。不过我觉得也挺好的,这是真细致,未雨绸缪嘛,我和李鱼就没这脑子。” 邓瑛听陈桦说完,低头对杨婉道:“我明日去和郑秉笔说一声,请他留心。” 杨婉点了点头,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脖子,鼓着嘴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抬头又道:“要不,你还是让他辞吧。” 李鱼顶她道:“你也是,都说了是皇后娘娘指派的,你叫他辞了,那可是抗皇后娘娘的懿旨,拖出去打死都不为过,人郑秉笔菩萨似的一个人,你怎么跟他过不去啊……” 宋云轻打掉李鱼夹起的肉,严肃道:“你别吃了,下去。” 陈桦忙道:“算了算了,都是好心,来来来,这里还有一片肉,我见邓督主和掌籍都还没吃上呢,我给下了啊。” 杨婉捏着邓瑛的袖子低下头,抿了抿唇,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这糊涂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口的。” 邓瑛低头看了一眼杨婉的手。 她一直很喜欢捏他的袖子,这样的接触发乎情,止乎礼,给了邓瑛在衣冠之下足够的尊重,但似乎不足以让邓瑛完全承受她的焦虑和恐惧。 邓瑛想着,便把手臂慢慢地垂了下去,好让她抓得舒服一些。 一晃到了四月末,杨伦南下江淮,总领清田事宜。 工部的徐齐随行,奉旨勘察云梦泽上游的决口。 旨意下到工部的时候,内阁和户部都松了一大口气。 户部这才把科部官员们去年的烤火银和年银发放了下去。 虽说已经快到夏天了,但京城里指望着这些俸禄过日子的小官们,还是个个欢天喜地凑到户部衙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发放。 衙门口前面一时热闹地像过年一样,趁着等候的当儿,礼科的几个没什么实务的给事中聚在一起议论。 其中一个坐在门口的条凳上喝着碗子茶道:“年前还说,要拖过今年,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才补发得出来,怎么如今就有了呢?” 工科的一个官员在旁应声道:“上月日御前大议,工部徐大人上奏的荆河补决预款,比之前工部上奏的少了三分之一,这么一来,户部就有了余银,所以也就有今日的事。”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堂官道:“今年是真正看到了银子……远比往年混着着胡椒,盐米……那般发放体面多了。” 条凳上的官员放下茶碗,叹了口气,“是啊,去年年关,家里的病妻连药都省下来了,说是要存点钱给母亲多做一床棉被,等明年我们补了俸禄,她再接着治病。哎……母亲倒是熬过来了,年初她人却没了,如今我拿着这些钱……” 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在场的也无人出声去宽慰他。 这毕竟是整个大明积弊,沉重的赋税和越演越烈的土地兼并自相矛盾,寒门无田产,即便是个有品的官吏,要了“两袖清风”的名声,家里也就得有饿死冷死的人。 他这一番话在暖风和煦的暮春时节说出来,平白地减去了人们脸上的好不容易才绽出来的笑容。 *** 户部发俸禄的这一日,恰巧也是福庆长公主的生辰,钟鼓司在蕉园演宫廷戏。 福庆公主是贞宁帝的胞妹,元年时被荆国公家求娶,下嫁荆国公长子。荆国公虽已归原籍颐养,但公主却一直与驸马住在京城。 太后很疼爱自己这个小女儿,亲自在宫里为她过这个生日,皇帝为了让太后高兴,便带着皇后以及诸位嫔妃一道来观戏。原本这个时候,司礼监的几个有头脸的太监,都会在左右伺候,今日却只有郑月嘉一个人服侍御前。 皇帝看了一回戏,见福庆公主意兴阑珊,便随口问道:“怎么了福庆。” 福庆公主怔怔地听着戏,并未应声。 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福庆?” 福庆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见皇帝和太后都看着她,“忙起身回道:“福庆失礼。” 皇帝摆了摆手,“朕看你心神不宁,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对朕说。” “是。” 福庆公主直起身,“回皇兄的话,国公在南方病笃,药石无用,臣妹与驸马惶惧不已,臣妹方才听了戏文里的唱词,想起国公,一时出神,实有失礼,还请皇兄恕罪……” 太后问道:“去年年底,不是奏报有渐愈之像吗?” 福庆公主听完太后这句话,索性横心在皇帝面前跪下。 太后忙叫把戏停了,弯身问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福庆公主付下身道:“母后,女儿是愚钝的妇人,深知朝廷大政不可妄议,可是国公实在年迈,不堪清田吏的轮番问讯,驸马为此日夜心忧,福庆也于心不忍,还请母后和皇兄垂怜。” 太后见她说得凄楚,但事涉开年的大政,倒也没有冒然开口。 贞宁帝示意郑月嘉上前将福庆公主扶起,压低声音问了郑月嘉两句,方平声对福庆公主道:“朕会让内阁查明后写一道条呈上来,今日是你的生辰,母后和朕都高兴,这件事就先不要提了。” 宁妃坐在皇后的下首,听完这一番言谈,心里渐渐有些不安定。 她借故起身辞出蕉园,往承乾宫走,恰在咸安宫前的宫道上,遇见了杨婉。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