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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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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她上楼去住院部找爸爸时,爸爸刚刚理好行李,一大一小两个包,一个脸盆,和赶回来的家属寒暄。 床铺上了清洗过的新床单,爸爸站在床边,手在裤兜里放也不是,提起包也不是,迟疑着要走,还是伸出手捋了捋床单,像三个月以来平常的动作。 转过身时,爸爸眼底的悲伤从未见过,令她心底一沉。 她轻易地原谅了爸爸。错综的悲痛,不舍和寂寞,被同样孤独的自己读懂,一脉相承的血缘,其实拥有同样的寂寥。 她也终于明白,就像自己一直追究爸爸为什么打压自己,躲避亲情一样,强调父爱也是一种精神摧毁。 接下来也许不会经常和爸爸打照面了,或者……也不会再经常回家探望,对他的不解也不会消失。但当下这一秒开始,胡羞不愿再去记恨他。 还有另一半的难过需要修补。 放假的第一天,她买了全价机票飞去哈尔滨,再乘普快辗转到了一座小城。 除了车站就被冻僵,她跟随春运的人流出车站,偷揩他人回家的喜悦。 黑龙江真的冷,雪让整座城市底色安静,鞭炮响起时又吓她一跳,第一次闻到这样接连不断的硫磺味。 箱子切蛋糕一样切开刚刚下过雪的路面,她在小区转了几圈,拉开坏掉的单元门,走上三楼按响了门铃。 女人拉开门时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来了?” “妈……” 房子里地暖很足,没等进门就烘得她脸颊发热。妈妈无所适从,急急忙忙地烧菜,还打电话推了晚上的邀约,胡羞听得出来,妈妈在这儿也有了牵连。 端菜上桌时胡羞想,做妈妈的手艺也生疏了,这些菜明显按照6岁时的喜好——不过,也无所谓。 “你爸给的地址?” “嗯……” “我想也是。突然跑过来很冷吧?” “还好,房子里很热,见到妈妈,跑过来也觉得值得。” 时间太久,她说出这些都有点舌头绊牙齿——她从小都不是会轻易表达的人。 妈妈没看她,只低头摆弄盘子里的菜:“我也高兴,虽然——我不是那么想见到你。” ▼第64章 我曾经被遗弃在城墙下,但如今被你失物招领 心里钝痛一下,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一点都不意外,曾经对这种痛感已经免疫了,现在猝不及防地来,还是准确地令她难过。 从小到大妈妈说话的方式一向如此,若即若离,不怎么过多关注她。 胡羞一度很困惑为什么爸爸说爱却完全不像爱她,妈妈行动温柔却从不言爱,仿佛父爱母爱给得多了,她会得寸进尺。 导致她感知爱的能力一直很差。 妈妈穿了件黑色薄毛衣,似乎比以前胖了些,两年没见,连母爱都生疏,满口都是儿时趣事,讲了两句就不再开口。 两个人筷子碰在一起,手都迅速弹开,尴尬。胡羞盘算着住过两晚尽快离开,手机已经打开了回程机票。 暖气烧得很足,她饭吃到一半,突然跑去柜子里翻找,拿出了一件卡通的家居服放在凳子上,算是对她正式的欢迎。 洗过澡坐在沙发,两个人聊无可聊,妈妈开了电视,去房间里关起门打电话。 胡羞对春晚的预热节目都不感兴趣,只悄悄打量这个家。 装修和家具都很老旧,九十个平方南北两间卧室,墙上贴着一幅花开富贵,东北家庭标配。 估计是直接买下了别人住过的房子,旧家具留下来,成为了她的新装饰。 从前的妈妈喜欢鲜花,喜欢绚烂的颜色,临到新年会乘车到江宁花市去买花,现在似乎是没那么折腾,房间里简洁又干净,剩下的只有画了一半的数字油画,连颜料的盖子都没扣;还有个加热的鱼缸,里面几条蝶尾金鱼,鱼缸旁的收纳盒里放着棉签,纸巾,以及……帕罗西汀。 也许那一晚被扔掉的家当让她有所警惕,不会再让自己被驱赶得那么难看,行囊简单,被驱赶最多就像旅途落魄。躲到这么远,就不会再被爸爸报复得体无完肤。 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手机震动几下,赵孝柔在群里发来的新年祝福,西安热闹非凡,她站在大雁塔看花灯,视频拜年嗓门和锣鼓争鸣。 李埃也回了家,发来的照片是落地窗和楼宇,家里搬了家到新城区,和父母一起围着茶台喝茶—— 这的确是他难得的不会碰咖啡的几天。而且,这个好事多磨的男人,到现在还没有提起和解的事,只把赵孝柔的形程安排妥当,自己接了设计的case慢慢研究。 至于另一个带着马良的五人群,安安静静,马良没有晒任何自己的年夜饭,只问候新年快乐,赵孝柔在群里问奉贤有没有特产,他只回答,盛产勤奋又专情的男人。 赵孝柔嫌他油腻,马良玩笑没停:“我是不是没说过?喜欢我的女人也有的,之前有个做广告的对我念念不忘,叫翠西。 甚至愿意为我买房子,只是我觉得这样会拖累她,我只是个穷小子。但众多爱马士中,她是我最难忘的女人。” 世界太小…… 等了好久,刁稚宇的集训结束发来消息:“你在哪儿?” 胡羞发送了个定位,不发不知道,自己像在天涯海角。 “跑这么远?” “我来找我妈了。” “怪不得。我来敲你的门,做好了你不在家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你已经到了东北地界。” “集训提前结束?” “对。忙里偷闲过个年,在排练室快憋疯了。如果你不在上海,我大概也回沈阳,一共只有四天假期,初四就继续集训了。有没有放鞭炮?” “我妈是南方人,估计不感兴趣。”窗外的烟花和礼炮一直没停,“而且我来了可能打扰到了她……” “你们家的关系,好像有点复杂。我之前听赵孝柔说过一些,有次喝多了送她回家,她和我提起过你的事情。” 胡羞立刻变得紧张:“什么时候?” “圣诞节那会儿。在她家喝酒到了天亮,她因为李埃吐的不省人事。 我怕她被自己吐得呛死,坐在床边一整晚,只敢喝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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