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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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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吓了一跳:“东家,我前儿个晚上打街里过,影影绰绰地看见好像是这个货郎从侯二爷家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裹,看样子挺沉,许是银子?”他犹犹豫豫地说。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古平原已是心下雪亮,不用问,这是侯二爷下的套,冲的就是古家,买卖兴许是真的,但这是一招借刀杀人的连环计,毒辣无比! 长毛都把辫子割了,买辫子的长毛不用问都是准备开小差的逃兵,所以到太平军的地盘卖辫子是犯了大忌,如果古平文到了三河做这笔买卖被长毛发现,那是必死无疑。 万一古平文撞大运没被长毛发觉就做成了这笔买卖,然后带着银子回来,那就更糟了。侯二就会向官府告发,古家与长毛叛军做生意,与叛逆无异,到头来也要落得个杀头抄家的罪名。 “不,他不会向官府告发,那样对他没什么好处。一定是据此要挟,这样我古家的茶田就姓了侯了,这就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一念及此,古平原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一个不留神,自家已经站到了万丈悬崖的边上,只要有人从后面轻轻一推,就要立时摔个粉身碎骨。他不由得毛骨悚然地瞧了瞧身后,仿佛那个要推他的人就站在不远处。 他本想派伙计去家里递个谎话,又担心这伙计笨嘴笨舌编不圆,干脆自己回了趟家,就说镇上有一笔大生意,二弟急着找自己去商量,连过节也顾不上了。至于古母高兴不高兴,古平原此时也真是顾不上了。 出了家门,他与伙计共乘一骑,过了镇上把伙计放下,再把店里几百两银子全都取出来带在身上,古平原孤身一人打马如飞直奔三河镇而去,他也只能是死马权当活马医了,但能有一分的希望,他也要把弟弟救出来。 枣红马撒开四蹄,第二日中午古平原就已经来到了三河镇的土城城门之外。这个小镇本来算不上出名,此时却是长毛与清军对垒的前线,太平天国的英王陈玉成自从一年前率大军击垮湘军刘和的团勇占领了三河镇,就一直屯重兵在此。北拒庐州袁甲三的队伍,东面只待英王李秀成从杭州打过来,便要兵合一处,攻打江南大营,为天京的洪天王解围。 陈玉成在当下的长毛军中是出了名的能打仗,30不到就已经封王,全凭军功而来。安徽巡抚袁甲三自知打不过这个被蔑称为“四眼狗”的伪英王,干脆也就不打,只管屯兵庐州,反正封疆大吏守土有责说的只是省城而已,只要不丢了庐州,什么江南大营、江北大营,与他干系都不大。 陈玉成要保存实力解天京之围,对庐州也没有觊觎之心。这恰恰就应了老百姓所说的“两好合一好”,别看两边的军队加起来超过了20万,旌旗一展遮天蔽日,整日骂阵声、讨敌声,喊的是震耳欲聋,彼此却连一支箭都没放过。 时间长了,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势也就都懈了,老百姓一开始扶老携幼逃离家园,后来看看无事,又都三三两两回来了,还因为大批的军队驻扎,什么采办军需的、饮酒作乐的、赌博耍钱的、甚至逛窑子找婊子的,做什么的都有,各种各样的买卖反倒是比军兴之前更加地红火。 古平原几个月来一心扑在茶园上,对于此地的形势不甚了解,只知道清军与长毛在此对峙,原想着是片血腥战场,下马一看竟是片花花世界,一时间竟瞧住了。 “哎,老客,借个道嘞!”直到身后有人轻轻拨了他一下,古平原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牵着马拦了后面的道,歉意地笑笑,将马拉开,向旁避了避。 后面过来的是一整队的盐车,每辆盐车上都插着面白色的三角小旗,正中一个红点,看上去分外醒目。三河镇上本有一条杭航河道,直通杭州,是大运河的一条支流,闹长毛之后,这条河道被长毛占了一段,清军也占了一段,水路一直不通。古平原眼见盐车都是从镇外码头上停靠的船只上搬运下来,猜到只有扬州盐帮才有这样的神通能走通这条水道。 盐车队伍来到城门前,领头的一个壮年汉子冲着长毛小头目一拱手:“军爷,请了。” 那小头目上下打量了盐车几眼,仰起脖子拿腔拿调道:“哪儿来的啊?” 壮汉坦然答道:“军爷,我们是扬州盐帮的船队,是来给镇上的盐店运盐的。” “好吧,验过车交了税就快点进去吧。”小头目吩咐道。 壮汉一怔,争辩道:“军爷,这盐税方才在码头上已经交过了,这有缴税的凭证。”说着递过去一张纸条。 小头目看都不看,一挥手:“我知道,可那是码头收的,这儿是城门,要交城门税。” 码头离城门还不到100步,就要多交一倍的税钱,天底下也没有这种规矩。分明是欺负人。扬州盐帮是有名的富帮,大概这小头目是听说过,所以打算在这队盐车上诈几个钱花花。 壮汉气急了眼,刚要说话,已有同伴拉住了他。盐帮走南闯北,受官府勒索已是家常便饭,讲斤头的事情专门有人负责,不大工夫讲好了价钱,小头目一手拿钱,另一只手挥了挥,连验都没验,直接把盐车队伍放了过去。 这般明目张胆地勒索商人,古平原心中不忿,但是知道不能惹事,跟着盐车队走到了镇子里面,立住脚站在街边,心下一片茫然,不知从何处着手寻找弟弟。 街边有一处饭馆。三河镇靠近巢湖,巴掌大的巨蚌、儿臂长的草鱼、各类湖鲜是应有尽有,至于煎炒烹炸的各式菜样则更加的出奇,全是事先做好摆在店口,客人进店伸手一指,回锅热过片刻不到便端上桌。 古平原是个事事肯用心的人,虽然忧心忡忡,但也有所感悟,认为饭馆将做好的菜摆出来,色香味俱全,比起挂幌子吆喝菜名更能吸引食客,是个值得记取的好办法。 他奔波了一晚上,水米还没打牙,此刻也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寻思着进了饭馆,一面吃喝,一面向跑堂的打听点消息。 他挑了临街的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两个小炒。跑堂的十分巴结,送上一小壶酒,说是本店新酿的果子酒请客官尝尝鲜。 古平原自知一夜未睡精神不济,不敢沾酒。问那跑堂的伙计,太平军抓来的俘虏都关在什么地方?跑堂的也是瞠目不知以对,想了半晌才道:“大概是在他们的军营里吧。” 古平原听了哭笑不得,这答了等于没答,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现在有10万之众驻扎在镇上,那军营的规模可想而知,这要如何去找? 想不出头绪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匆匆扒了个七分饱,出了店,牵上马,沿着街往北走。三河镇上有条“一人巷”,奇窄无比,不容二人错肩,却是通往镇中心的一条近路。古平原经人指点,走了这条窄巷,刚从巷口穿出来走到一条大道上,就听不远处鸣锣开道。 “肃静……回避……”几面大锣“咣咣”响着,前面的导子上写“英王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后面是一辆8人抬的大轿子,走得不快不慢,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到了面前。 古平原眼睛一亮,来的莫非是英王陈玉成,他几乎是立时就动了当街叩阍的念头,想要不顾一切拦轿喊冤。 但古平原不是毛头小子,做事情总以稳重为先,因此先就向一旁的老者打听:“老人家,请问前面这顶轿子里坐的可是英王陈玉成?” “嗯,不是,不是。”老者摆摆手,“英王陛下巡城我也见过几次,从来都是骑马,从没坐过轿子啊。” “那……这打着‘英王府’的牌子,会是谁呢?”古平原不解地问道。 “这老朽可就不知了。” 他不知有人知,旁边一个市侩模样的中年人,就是俗称的“无不知”,什么事儿都愿意显摆自己多知多懂,接口道:“这你都不知道?那轿子里是英王新娶的王妃,也姓陈。” “对!”在他旁边也有一个知道的人,低声道:“听说这陈王妃美貌无比,我听那些从天京过来的老长毛说,就连太平天国出了名的美人洪宣娇,还有天王府里的女官陆鸾凤都被她比下去了!” “啧,啧。”一干围听的人欣羡的自然是陈玉成的艳福,古平原却大失所望,来人对他而言并无用处,只待轿子过去他还要向前赶路。 没想到的是,就在轿子经过身旁时,地面不平,前面的轿夫腿一软险些摔倒,轿子一歪,里面的人伸手一扶,将轿窗的纱帘扯起一半。古平原正好注目轿子,视线一落在轿中人的脸上,便是大吃一惊,脱口叫道:“依梅?” 他这一声喊得可不小,至少小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周遭的人顿时一片嘈杂,轿夫、护轿的长毛兵也都俱是一愣。 轿子里的人当然也听到了这一声,抬眼一瞧,顿时呆了。这轿中的‘陈王妃’正是被乱兵掠走,失踪半年多的白依梅。她与古平原虽是五六年没见,然而分别的时候都已是成人,加之互有情意,相貌深印心中,此时乍见彼此一望就都认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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