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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六


  “那……一个馍馍要多少钱?”

  这个问题临来时古平文和乔鹤年都问过,古平原却一直没说,此时他回身拿过一个采茶用的背筐放在地上。

  “各位看着给就是,实在没钱,白吃也行。”

  谁也没想到是这个卖法,跟来的伙计都睁大了眼,心说这位古老板真是疯了,甘冒奇险运来粮食,要个天价也不过分,居然说什么“没钱白吃也行”,敢情是来做善事的。

  这些人彼此看看,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那老者看样子似乎是杭州城中的耆老,定睛看了看古平原,又问了一句:“你这粮食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

  “徽州,沿新安江而来。”古平原老老实实地说。

  老者点了点头,“那可不近哪。”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在独轮车上拿起一个白面馍馍。

  伙计们心想,看见没有,有一个白吃的,就算开了头了,谁都不给钱,那咱们这趟连水脚钱都得赔进去。

  “咣当。”老者拿了馍馍,然后往筐里丢了块东西,颤巍巍走开了,边走边咬了一大口馍,馋得边上众人直咽唾沫。

  一个伙计好奇地探头往筐里看去,吓了一跳,一块不下十两重的金子正躺在筐底。

  十两金子就是二百多两银子,比这一趟进货的本钱还多,伙计看得眼睛都要鼓出来了,再看古平原的脸上也有一丝讶异,却是一掠而过。

  有人第一个掏钱,后面的人便有样学样,有往筐里丢元宝的,有丢银票的,还有丢首饰细软的,不多时筐里的银钱珠宝已经冒了头,独轮车里的馍馍却还没见底呢。

  伙计们早就看傻了,这一趟何止是一本万利。古平原心里也暗暗吃惊,他想过一旦到了天外天,这里若有明白事理的人,一定会出高价买走这些馍馍,但是没想到杭州城的富户这么有钱,出手这么阔绰,这一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年轻人,你这一趟可发了大财了。”那个老者吃饱喝足,神态也从容下来,笑呵呵地看着古平原。

  “老丈,我说实话,临来时没想过赚这么多。”

  “肯说这句话,足见你是个诚信经商的人。那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可以白吃,我为什么还出手就是十两金子?”

  “这些馍馍顶多就够这里的人吃上三天,您怕我三天之后不来,那您就还得挨饿。”古平原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所以就算你真的慷慨大方,我们也不敢白吃你的。”老者眼里笑意更浓。

  古平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出手就给了十两金子而不是一两呢,就算是一两也不少了,你下次还是会来。”

  “这……乞道其详。”古平原一时被问住了。

  老者用狡黠的目光看了看旁边正在交头接耳的伙计,“因为我要他们把这个事传扬出去,知道的人越多,今后运粮食来卖的人也就越多,彼此竞争,不必讲价,粮钱自然就降了下来。所以看起来这第一次我们吃了大亏,不过下一次,下下一次,我们花的钱会越来越少,通扯起来还是不吃亏的。”

  古平原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自咋舌,杭州人不愧有“杭铁头”之称,困厄之际犹不失本色,自己今后与浙商打交道,还真要留神在意。

  “起初我担心你是趁机来‘杀瘟猪’,现在看来你是个实诚人儿,我是多虑了。”杀瘟猪就是敲竹杠,古平原当然不会做这种发难财的事情,这时旁边一个木棚里隐隐传来一声呻吟。

  “哟,把他给忘了。”老者拿了个馍馍走过去。

  木棚里躺着个30多岁的病头陀,衣衫破烂,面容瘦削,一张脸烧得通红,一看就是在打摆子,神智已经不清楚了。

  “他是这天外天管放生的僧人,说起来就是城里几家信佛的富户凑钱请他看着这些活物,别被人盗去吃了。”老者说着也苦笑,“我们刚来时他还好好的,前几日却感了风寒,一下子病倒了。”

  风寒不是恶症,奈何此地无药,那便凶险了,看样子这个人要是再不用药,一条命很难保住了。这里缺医少药,要是传起疾病来可是大事,古平原心里暗暗记下,下次来时除了粮食,还要带些成药。

  老者说得半点不差,古平原从杭州赚了一座金山回来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没出几日就传遍了徽州。侯二爷听到这个事儿后,气得不行,把得力的大伙计朱志找来,嘴里连声咒骂:“这个姓古的王八蛋,当初坏了我的好事,我正琢磨着怎么跟他算账,这可倒好,居然让他借机发了这么一大笔财。”

  “不行,这个好机会绝不能拱手让人,你,”他一指朱志,“有样学样,立刻采办粮食装船,去杭州天外天。”

  朱志吓了一跳:“东家,那长毛可是杀人不眨眼哪。”

  “废物,人家姓古怎么不怕。”侯二爷连哄带吓,到底让朱志带着一批粮食去了。

  两天之后,朱志哭丧着一张脸回来了,一船粮食怎么运去怎么拉回来,别说金山银海,就是一个大子都没赚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侯二爷都要气炸了。

  “东家,您听我说啊。”朱志也一肚子委屈。

  他把粮食带到了天外天,路上倒是没出什么事儿,可到了地儿准备开张卖粮,价格完全是按照侯二爷的指示,是天价,只准涨不许降。

  “没人买,他们手头还有上一次古平原来时卖出的存粮呢。我就打算啊,等上两天,等他们的粮食吃完了,自然要来买咱们家的粮,到时候蝎子粑粑——独一份,由不得他们不掏金子。”

  “这主意没错啊,可怎么会一个大子都没赚到呢。”

  “等到他们又快断粮的时候,那个古平原又来了。敢情人家掐着点呢,价钱呢比上次低,连咱们的一半价都不到,杭铁头自然买他的粮食。东家你说了,不许擅自降价,我不敢做主,眼瞅着卖不出去,只得把粮船又带了回来。”

  侯二爷只觉得嗓子里噎得慌,仿佛一个白面馍馍堵在里面,吞不下吐不出,瞪着眼睛刚想说什么,朱志又说:“回来路上,又有几家粮船闻讯去卖粮食了,我想啊,今后这天外天的粮价必然回落,再想像古平原那样大赚上一笔,是没机会了。”

  侯二爷听得又嫉又恨,咬着牙正没奈何,朱志趋前低低道:“东家,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侯二爷没好气。

  “我在天外天看见一个人。”

  “废话,那儿不全是人吗。”

  “这个人可不一般。您还记得吗,去年年初,李续宾李提督领兵在三河镇附近打长毛,当时本地商人一起请李大人赴宴,宴席上有个营里的帮办,官衔不过六品同知,蓝翎子而已,可是李大人却对他毕恭毕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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