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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


  城里,混入其中的土匪四下放火,此事官兵并不去管,而是县衙里的三班衙役集体出动,捕快、马快、皂班齐上阵,先不管救火,而是遇见一个放火的便逮,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很是奏效,不多时起火的地方已经不再增加,内乱平息,此时方可慢慢救火。

  至于城外的情形就更出奇了。城外的土匪个个头扎黑巾,人数大概有几百之众,口中“嗬嗬”乱吼,声势倒是不小,只是他们的样子虽然凶悍,奈何打不开城门。如果能开了城门入内厮杀,那么战局如何孰难预料,如今城门不开,官军应对得法,炮火只对着远处而放,将这批匪徒逼到箭矢火枪的射程之内,然后乱箭齐发,火枪齐射,几十名黑巾匪徒纷纷毙命在城墙外。如此反复几次,匪徒们都慌了神,宁冒大炮之威也不敢再靠近城墙。而就在这时,早就在城墙外的壕沟里待命的绿营马队一跃而出,往来冲杀,登时又有许多匪徒了了账。

  “好兵法!”古平原拧眉看着,不自觉就赞了一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算是半个内行,也看出了些诡异之处。

  敢情官兵早有防备!

  这伙匪徒分明是来送死,说什么里应外合,其实是自己被人家引蛇出洞加上关门打狗,看样子用不多时官军必胜。

  古平原知道官军胜了之后必定关城大搜索,连一个土匪的内奸都不会放过,自己虽然清白,可是无法自证,处境堪忧。

  “就算出不去城,好歹也要找个地方暂避一时。”古平原心中转着念头,刚一闪念,忽然觉得目光遥遥及处仿佛看见一个熟人。

  “乔鹤年?”古平原自信目力不差,虽在百米开外,也能认出一个正在仓皇躲避箭矢的黑巾匪徒正是在山西结识的穷秀才乔鹤年。

  这不可能,如今乔鹤年正在京城里当个小京官,如何会跑到千里之外混迹于匪徒之中。古平原真当自己眼花了,也不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文昌阁,刚想拨马去东城西城看看有没有机会出城,就听“咣”地一声巨响,声震云霄,这声音比炮声可大多了,古平原只觉得脚底下震了三震,连旁边高大的文昌阁都晃了一晃,要不是他及时拉住马缰绳,非跌倒在地不可。

  城墙上一门土炮大概是短短时间连发十数弹,以致于炮膛发热,士卒刚刚塞进一枚炮弹就炸了膛,把旁边开炮的士兵炸死了几个不说,连带一箱的开花炮弹全都引炸了,直把城墙炸塌了一角。

  城外的匪徒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走没处走,躲没处躲,突见老天爷帮忙,官军的土炮竟然把己方城墙炸塌了,就如见了救命稻草立时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城里带兵的管带大惊,这要是让匪徒杀进城,马队就没了用武之地,等于是舍长就短,万一打成混战的局面,匪徒再奔向其余3处城门,里外夹攻战局顷刻间就会逆转。他立刻下令士卒拼死挡住,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缺口里外杀得是血肉模糊尸横遍地。

  城外的马队眼睁睁看着却不敢过来支援,马队的兵法讲究的是往来奔袭,匪徒聚在城墙下,等于是背靠一座山,马队冲过去就要止步,那不是等着人来砍嘛。

  古平原就站在几丈开外的地方,眼睁睁瞅着双方拼杀。如今事态紧急,顾不得许多了,若是搏一下,就从缺口这里出城,那要冒极大的风险,双方都杀红了眼,简直是寸土必争,缺口处被血染成一片红,刀光霍霍,无路可走。古平原见那管带在后督阵,趋前抱拳道:“管带大人,请你开了城门。”

  “嗯?”管带的刀本就出了鞘,眼睛一瞪,刀尖一指正冲着古平原的心口,“说什么?你是奸细!”

  “大人明鉴,官军人数实超土匪数倍,只是碍于这缺口狭小无法展开布阵,这样打下去,其实对土匪有利,纵然胜了,军爷们也要白白赔上不少性命。莫不如开了城门,调一队人出去从外往里打,两面把土匪夹住,这样用不多时必然奏效。”

  古平原说着双拳一对,做了个夹击的手势,管带也是知兵法之人,一听便觉得有理,不由得深深看了古平原一眼,这时也来不及细问,当即照此传令。杀得昏天黑地的当口,传令也不容易,这时候也顾不得建制了,临时凑起一棚兵,就由这管带亲自带队出城杀敌。

  刚把城门一开,就听鞭子一声脆响,一匹马扬蹄急出,马上正是古平原。管带一愕,但这时候根本来不及追这个人,兵贵神速,一定要趁土匪没有准备的时机扑上去,这才能起到奇效。管带只对着城上的炮手扬了扬手,冲着古平原那匹马指了一下,大喊一声:“放炮!”

  古平原借着给官兵献计,一箭双雕开了城门,他这匹马就像后面有老虎撵一样,四蹄蹬开撒腿如飞,一鞭子下去就跑了一箭多地,这才心里稍安,手里的缰绳也缓了缓。

  他高兴得太早了,人马自然撵不上他,可是人家还有炮。他可没听到管带那一声“放炮”,不过开花炮从背后呼啸而来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古平原心里暗道不好,使劲一催马,刚想回头看,炮弹已经到了,正打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土堆上,尘土飞扬,轰声大震,古平原一下子就从马上栽了下去,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等他醒了,就觉得脸上沁凉,有人还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古兄、古平原!”

  “嗯!”古平原慢慢睁开眼,一看清面前这个人,顿时又惊又喜,“乔兄?!”

  眼前正是乔鹤年,古平原方才并没看错,城外那个头扎黑巾的匪徒正是乔鹤年,如今他已经把黑巾卸下,手里拿个水葫芦,正往古平原脸上洒着水。

  古平原跌下马时倒没受什么伤,那匹马替他挡了灾,肚腹处炸开一个洞,马肠子流出来眼见是活不了了。古平原刚想站起身,乔鹤年一把按住他:“且蹲着别动,让城上的人发觉便不得了。”

  古平原对乔鹤年为何会出现在此充满了疑问,但也知道官道边上的草丛里绝不是叙话之所,当下轻声道:“乔兄,这里的地理你是否熟悉,附近可有什么藏身之所?”

  “有。”乔鹤年早就打听好了,沿着官道往前不远有条斜路,通往一座依寺而居的村庄,想必村民崇佛良善,可以暂避一时。

  地方是准的,也确实有这么个村庄,不过乔鹤年想在这里暂避一时是打错了算盘。这儿的村民早就恨透了土匪,听说土匪打县城吃了大亏,又见两个狼狈不堪的人进了村打算投宿,地保和村长一商量,不由分说把古、乔两人捆起来,押着就往县城去。

  古平原的口才再好也没有用,这些乡民根本不容他说话,刚一开口就被汗巾堵住了嘴,乔鹤年那边也一样,两个人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的无可奈何,知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原本他们以为会被送到城里交由县衙处置,没想到路上遇到一队旗营的马队,乡民把“土匪奸细”交了上去,两人被一条绳子绑住双手,牵在马后踉踉跄跄来到了一个距离县城10余里路,隐在群山中的荒村。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刚一进村就听到处都是求饶告命之声,一大群被俘的土匪都被押在村中广场上。这广场中间是口枯井,井上有木架悬着一口破钟,想来是这村子没有荒废之前,敲钟聚集村民之用。

  古平原边往前走,边听广场上一名把总扬着马鞭对着一排排跪在地上的土匪喊道:“你们这些贼人听好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儿。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们也有数,南陵村!4年前还是个热闹地儿,自从被不知哪个寨子的匪徒给屠了,全村老少活下来的还不到一成,变成如今这个狗不拉屎的荒村。老子今日就在这儿宰了你们,不算冤吧!”

  跪着的这帮土匪岂会觉得不冤,依旧是不住地磕头求饶。其中有个声音却出奇,不为乞命,反倒是怒火万丈地高喊着:“我姐姐一个女流,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杀她!”

  说话的正是程锋,他没能带着姐姐远走高飞,却被困在群匪中,听这话古平原才知道原来他姐姐死在乱军之中,心下不禁黯然。把总冷笑一声:“你是土匪,你姐姐自然是盗户,死了也不冤。”

  “呸,分明是你们想抢我姐姐头上的银簪子,她不肯,结果你们就下了毒手。”程锋双目睁得快要裂开,瞪着血红的眼珠,双手虽然被捆着,勉力爬起来要用头撞把总。

  这是自讨苦吃,别说他双手被缚,就是行动自由也动不得把总一根毫毛。一旁有士卒如猫逗鼠一般,脸上带着嬉笑,见程锋扑上前,就一记重腿把他踹翻在地,程锋再扑,士卒再一脚,如此反复10余次,终于士卒不耐烦了,干脆用牛皮军靴狠狠踢在程锋脸上,一声沉闷的裂骨声,程锋摔到地上,再仰起脸,已是血肉模糊,鼻子歪在一边,嘴唇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虽然如此,他依旧大骂着,声音如同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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