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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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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我得问清楚,咱们不认识,我也没有押头,您肯把钱借给我?”伙计做梦都想不到从天上掉下来个财神爷,而且还伸手要拉自己一把,以为是在做梦。 “你我确是素不相识,但是乔家堡的乔致庸乔东家,我却是久仰了。不凭别的,就凭‘乔家’这两个字,不要说两千两,就是二十万两我也借,而且我连借条都不要。这辈子能把钱借给乔家,也算是咱们生意人的一份面子了,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古平原这么一说,周围的趟子手、货郎、贩夫走卒都不约而同地点了头,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听听这位爷说的,还得是乔家,换了哪一家,买卖能有这样的信誉。” “不错,两千两银子啊,借给乔家连个借条都不要,这乔致庸真了不得。” 众人七嘴八舌一说,轮到马掌柜脸上阵红阵白。他原本想把乔家踩在脚底下,没想到古平原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反倒把乔家捧上了天,变成了自己自找没趣。他接过银票,翻来覆去看过,找不出半点毛病,只得交卸了货物,扭回头悻悻然走了。 大局已定,伙计这才相信自己遇到了好人。他感激涕零,拉着古平原的手,跪下就要磕头。古平原一把拦住他,从手上又递了一张纸过去:“方才是借钱,现下就要说还钱了。” 伙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说吧,多少的利息?我砸锅卖铁也还给您。” 古平原见他误会了,摇头一笑:“利息不多,是当铺的利,你自去和当铺结算,把那张董其昌的画赎出来还给我就行。本来要是我自己的东西也就算了,可惜是别人的,只好请你去赎。”说罢把自己的姓名和住处说了出来。 伙计接过那张纸仔细一看才明白,果真是一张当票。当时他激动得手直发抖:“古大爷,您是当了东西来帮我,为什么?” “这个嘛。”古平原想了想,“赚钱容易赚名声难,你们乔家的生意几代经营,聚沙成塔很是难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金字招牌毁在小人手里。” 从鼓楼大街出来,古平原自觉做了一件好事,心里面很是欢喜。明日一早就要与祝晟一同上路赶赴恶虎沟,听这地名就知道山路难行,古平原的职责主要是赶马,因此想向马夫问问套车骡马的性子,所以也没再多耽搁,兴冲冲回到当铺。 “古平原!”刚要进铺子,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他回头看过去,立时就阴了脸。 原来是李钦,依旧是那副“洋为中用”的打扮,站在当铺旁边的滴水檐下。 “是你啊,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李钦长长吸了口气,仿佛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开口道:“姓古的,你说话客气点,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古平原脸上掠过一丝讥诮的笑容,“怎么个救法?是不是还想灌我一壶药酒,上次是蒙汗药,这次是什么,鹤顶红还是五步倒?” “你!”李钦这大少爷脾气,哪受得了这个,何况上次他的确是不知情,连自己都被张广发用药酒迷倒了。可是他也不傻,知道此时此地辩不清这件事,说出来徒然惹辱,所以硬咽一口气,没接这个茬儿,只是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问你,你方才在客栈是胡说八道吧,什么马匪,什么利箭,统统说的是假话,对不对?” 古平原傲然而立,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冷笑,既不回答也不否认。 李钦自认为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只是每一次见了古平原,都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他知道论钱论势,古平原跟自己都没得比,但偏偏这个人身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能够凌驾于自己之上。李钦极其讨厌这种感觉,真是恨不得立刻就做一件事出来,让古平原对自己感激涕零,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赶来通风报讯。 “你蒙蒙我还行,张大叔一眼就看穿你了,这正要写文书到官府去,要告你个‘流犯逃亡私自入关’的罪名。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可听说这流犯被抓回去,要打一百杀威棒,十有八九都死在这上面,难道说你不怕死?” 李钦说得不对,不是十有八九,而是从来没有人能从这一百杀威棒下逃生。那棒子是枣木所制,铜箍铁头,鸭蛋般粗细,别看是木头的,石头都能打碎。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两棍子下去血流满地,三棍子下去声息皆无,等到一百棍打完,人都几乎成肉酱了。古平原在关外亲眼见过这种大刑,其实就是刑毙,取的是杀鸡给猴看的意思。 此刻听说张广发要往衙门投书告自己,古平原咬了咬牙,心想这个人构陷于前,谋害在后,不把自己置于死地而不甘心,到底是和我有什么仇!我怎么就日思夜想也想不明白呢。 “你别发愣了,赶紧跑吧,你能从关外跑到山西,想必就能跑到更远的地方。比方说什么甘肃、新疆、青海,找那千里没有人烟的地方,打打猎放放牧,也能过一辈子,最起码能尽个天年。”李钦在旁边,看他脸色阴晴不定,不耐烦道:“我是看在你当初在关外救了我一次,不然我才懒得管。你要是没盘缠,喏,我这儿有二十两银子,你拿去用,就当我还你的情了,从此之后,你我两清了。”说着他把手一伸,果然手上托了四个银锞子。 古平原绷着脸,眼里放着如寒星一样的冷光,看看李钦的脸,又看看那二十两银子,忽然一掌把银子打落,指着李钦的鼻子道:“你和张广发一唱一和,软硬兼施,真拿古某当三岁小孩,任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哼,‘尽天年’?说得倒好听,不过就是想把我流放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呆一辈子。”他气势凌人地往前逼了一步,李钦不由得退了一步,古平原稍稍向前探身,直视着他的双眼,“钦少爷,你真以为丧尽天良就能心安理得过一辈子?就算老天爷容你们,我姓古的也不容!” 李钦不自觉退了一步觉得面上无光,不由得恼羞成怒,戳指指着古平原,气急败坏道:“姓古的,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好,反正我的话是说到了,你不怕死就在这等着,有你好受的。” 他们在这里吵闹,从当铺里出来的客人和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过来围看。古平原见人越来越多,忽然福至心灵有了主意,于是抬腿便走,边走边说:“张广发派你来当马前卒,我却不屑和你说,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李钦见古平原果然往“大平号”的方向走,慌了手脚。他这次来找古平原倒真是好心,觉得张广发这么处置未免太狠,想放古平原一条生路。没想到古平原不领情,还要去找张广发,那不就戳穿西洋镜了嘛,到时候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他越想越着急,想上前扯住古平原,古平原使劲一甩袖子,李钦年纪小,劲儿也没古平原大,往前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摔了个狗啃泥。古平原不管不顾,径直而去。李钦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下,忍着疼站起身,就觉得口中剧痛,用手一摸,竟是磕断了一颗牙,流得满口是血。李钦平素风流自喜,少了一颗牙自然是有碍观瞻,这下子气得他暴跳如雷,方才一点怜悯之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恨恨道:“好你个姓古的,连我都敢打,行,我就看你怎么被张大叔扭送官府治罪,到时候瞧你怎么哭爹喊娘!” 说完,他也拔腿往“大平号”追去。等他来到“大平号”,古平原正被两个人拦在外面,门房口口声声说“大平号”已经歇业,眼下不许外人进入。李钦从后赶来,喝道:“放他进去!” 门房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什么来路,只知道连大掌柜都对他客客气气,见他捂着嘴,指缝里渗着血,怒气冲冲地发话,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就不敢拦着了。古平原这才看见李钦受了伤,却也管不得那许多,昂然直入,进了大门就喊:“张广发!出来见我!” “你甭喊,我带你去!”李钦一脸怒容,头前带路,古平原紧随其后。张广发此刻已经写好了向官府告发的文书,将古平原身犯何罪律判哪条,从什么地方逃出来,都写得一清二楚。古平原虽然不是悬赏缉拿的要犯,但是逮到流犯,按例是有赏钱的,张广发自己不打算出面,写了一封告书,打算找个想发笔小财的伙计递到县衙。正在封缄时,就听内院吵吵嚷嚷,他诧异地放下手中的信封,迈步走出来一看,立时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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