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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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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鹏华果然上套:“什么抛弃啊,我看她是赌气吧!当年我们俩感情出了点问题,正好我刚认识了我媳妇,其实就是巧合,结果她就非认定我是看上人家是北京的才跟她分手。是,有个北京户口,买车买房,孩子上学都方便,可感情是前提啊,谁会为了那么个小红本,把这辈子押上啊。你别看田蓉不爱说话,有时候可偏执了,她不会是为了气我,才故意也找个北京的吧!” 这个玩笑开得可不轻,谢晓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她回想起范鹏华和田蓉分手时,她们还一起租住在团结湖的小房子里,她清楚地记得田蓉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好几天,怎么问也不开口,那时的田蓉,什么也没有,没有工作,没有房子,像这城市的孤儿一样漂泊无依。如今,那些曾被时光掩埋的伤痕,随着光阴的潮水退去,化作了今日故事的心梗。 匆匆挂了范鹏华的电话,谢晓丹感慨万千地回到饭桌,酒过三巡的李万兵正心满意足地揽着他甜美又质朴的未婚妻的肩膀,拍着胸脯对一桌人说:“蓉蓉,今天当着你这些个闺蜜的面儿,我说句话,我保证,咱俩一领证,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户口迁北京来,你放心,男人讲话,一个吐沫一个钉,保证办到!” 听到这样的“情话”,一帮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起哄,田蓉看起来倒是蛮受用,一本正经地追问:“现在拆迁补偿是按户走,还是按人口走?我迁进去,你姐他们会不会有意见啊?” “他们有什么意见?他们谁敢有意见!我们家我说了算,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大男子主义的李万兵生气地一摆手,一脸醉态。他牛饮一杯茶,突然觑起眼睛盯着谢晓丹:“晓丹,你以后要对我们家田蓉好点!我知道,我们俩走到一块你多少有点不开心。那次相亲吧,本来确实说的是你,但是说句实话你别恼,你这人,长得是好看,但你压根儿不是过日子的人,咱俩要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这话听着就有些变味,明明是自己没看上他,怎么反倒好像是她成了落选的秀女,谢晓丹气不打一处来,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她白李万兵一眼:“喝多了吧你,这哪儿跟哪儿啊,赶紧醒醒酒去!” “不是,你别懂装不懂!谢晓丹,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但是你又羡慕我,我告诉你,我是为你好!房子这些其实都是身外之物,你也三十了,赶紧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这是当务之急!再好的女人,上了岁数,也就不值钱了。我说你们这些来北京混的女孩子啊,都不容易,要是找不着归宿,北京城再好,它也不是你的啊!”李万兵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画着,彻底喝多了。 这句话,戳到了谢晓丹的痛处,她火冒三丈地憋红了脸,噌一下站起身:“谁羡慕你啊,你不就是个郊区拆迁户嘛,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神经病!”话毕,她拎起古驰的经典酒神包转身离席。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谢晓丹一个人在绿柳成荫的亮马河边溜达,北方夏夜的风拂过河面,把怒气吹成了委屈:北京城里哪家五星级酒店的健身房设施最新;哪家大堂吧里有马肉吃;哪个高尔夫球场景致最美;哪家私人会所里的下午茶最棒……你们知道什么!有个户口有几套房,北京城就是你们的了?一群傻逼!谢晓丹恨不能带着黎光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男人才是北京城里真正的主人。只可惜,黎光是绝不会允许他们的生活圈子有交集的,不仅如此,这一两个月来,黎光的疏远已经明显不是忙可以解释的了。 谢晓丹心里,还在琢磨着那个赌局,那个她与黎光之间的赌局。在这张牌桌上,她已经坐足了四百多个日夜,五花八门教女人如何拴住男人心的书也都读了个遍。可惜,黎光仍像是那阵没有规律的季风,让人无法预判,更无法跟从。到底要不要再赌下去,还是索性骄傲离场,收拾残局,愿赌服输?投入了时间、情感和青春,特别是寄予了过高的期待,谢晓丹的判断已经不再理性敏锐。李万兵说出那些话之前,她不愿意去思考她的赌局里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黎光要先行退场了,甚至都不需要告别。这种可能当然不是没有,只是此前,她的潜意识不想面对。 谢晓丹望着铺满河面的残阳拨通了黎光的电话,那长长的嗡鸣声,像沉入水底的失落与寂寞。一阵晚风,吹破了水面的颜色,她突然不想再这样盲目被动地等下去了:就算你黎光讨厌被别人强迫,在你身上耗尽青春岁月,我也有权利让你讨厌一次。谢晓丹从河边的长凳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发出了那条她编好很久的短信:不知道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躲着我,忙只是借口,我们都明白,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至少应该坐下来认真谈谈,好歹在一起这么久了,即便要分手,也该有个交代。 约莫两个半小时后,黎光回了八个字:早点休息,周末约你。 北京城有多好,这一年多跟着黎光,谢晓丹算是领教过了。北京城到底属于谁,沉浸在夏凉如水的夜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原来自己有着好深的误会。 周日上午十点,快一个月没见面的黎光和谢晓丹面对面坐在银泰中心65层柏悦酒店的酒廊里,选在这个时间见面,通常不会是为了浪漫的约会。谢晓丹多少有点不好的预感,她一直在想,是该继续保持自己过去精心维护的懂事乖巧的形象,以期黎光的感情能够峰回路转;还是索性放肆地崩溃一次,发泄掉一年多里所积压的种种不满,再顺理成章地谈谈补偿? 落地窗外,脚下的城市被淡淡的雾霾笼罩,燥热自下而上蒸腾,五星级酒店里的冷气却过分地足,让人不寒而栗。黎光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白衬衫、蓝色牛仔裤,就如同他们初见时一般,他眉头紧皱,一只手按压额角,另一只手在那只漂浮着冰块儿的柠檬水玻璃杯上反复摩擦。他欲言又止地反复说着那么几句: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自己尚没有做好再婚的准备,然而你也不小了,我不能再耽误你云云…… 黎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忐忑躲闪,却满满的烦躁痛苦,谢晓丹明白,令他痛苦的其实不是和自己分手,而是分手这一刻的压迫感。倘若自己立即起身离去,从此人间蒸发,他大约会如释重负,顶多花半个小时感怀,午餐时便会一切如常,晚上便能拖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入住楼上的豪华套房。谢晓丹突然强烈地不平衡,从二十八岁到三十岁,黎光享受了她盛放一般的最珍贵的年华,然而她得到了什么?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像样的名分,也没有像样的感情,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抵得住岁月磨蚀的硬资产。如今,他想换地方消费了,买单时,怎么可以连像样的小费都舍不得给?谢晓丹的身体在冷空气里发抖,委屈和愤懑在胸腔里淤滞,她好想流点眼泪,换点黎光的同情或者内疚,然而,感情那道大门已经在心底里关闭了,一切受其支配的表达都功能尽失。她只剩下飞速运转的大脑,和大脑里那些其实同样卑微的算计。 黎光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房产中介,问顺义的那套别墅还卖不卖,他不客气地回绝了。 “别墅又涨了吧?”谢晓丹吸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 “是啊,都找到买家了,她又不想卖了,非说要再等等还能涨。”黎光烦躁地回答,“她”是他们之间对黎太太的特殊称呼。 “她还是不想跟你离吧,想再拖一拖,不卖别墅只是借口。” 黎光愣了愣,他熟悉的谢晓丹从来不会这样分析问题:“不可能,分居都七八年了,离婚也是她提出来的。” “那她知道你在国内一直有女朋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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