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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唐隐不待他说话,弯腰从食盒中拿了壶酒递给他,随机转身离开。沈小王爷见他快步前行,似有不悦,而擅闯殷家祠堂本已有错在先,他也不敢再追上去。望望手里的酒壶,他心中微沉——这唐隐该是多了解殷逐离?看来这事,还真是大有可能。只是唐隐是她师父啊……

  回来后殷逐离喝着小酒,沈庭蛟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做了,不多时便有些无聊:“你不是说唱曲儿吗?”

  殷逐离伸手揽了他的腰,随手捡了两根鸡腿骨,在酒壶上试音。沈小王爷嫌他手上油腻,拼了命地往外面钻,她却轻声唱:“我将你纽扣儿松,我将你罗带儿解。兰麝散幽斋,不良会把人禁害。哈,怎不回过脸来?”

  那骨头敲击酒壶,声音轻且脆,节奏轻快明朗:“软玉温香抱满怀,刘阮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柳腰款摆,花心轻拆,滴露牡丹开。”她带着一身酒气,唇似乎触在他耳边,搔得他痒痒,“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你半推半就,我又惊又爱,檀口温香腮。”

  唱罢,她在他腮边狠狠亲了一口,沈小王爷这才回味过来,想起刚才的唱词,他火冒三丈,立时便从她怀里脱出身来,站起身拿脚踹她。

  殷逐离顺势在地上滚了一滚,只是笑。

  沈庭蛟气得不得了,又上前狠狠踩了她几脚方怒道:“这是你们殷家的祠堂,你对着满堂祖宗唱的什么淫词秽曲!”

  殷逐离趴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我们殷家的祖宗,非一般祖宗。你想啊,他们在此寂寞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早盼着听点艳词情曲儿呢。再说了,食色性也,活不活都好,谁还没点需要啊?”

  “你!你你你……”沈庭蛟只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你这个不孝子,自家先人都亵渎!”

  殷逐离以手轻拍他的脸颊,仍是笑不可抑,神色却透了那么一丝郑重:“孝之一字,不是只嘴上说说的。”

  殷逐离被罚跪祠堂一夜,她将沈小王爷赶出了祠堂:“回府睡吧,等你睁开眼睛,我就回来了。”

  沈小王爷点头,其实他有许多话想问殷逐离,翠珠是不是她杀的,为什么?那个玉瓶里面的药,真的是助兴的?她心中恋慕的人,真的是唐隐?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其实他就算问了,殷逐离也不会回答。她只会嘻嘻哈哈,又使得他忘了最初的疑惑。他没有回王府,一路行至临溪水榭,那夜月光甚好,桃花开谢,留下婴儿拳头大的青果。月季颇有几分得意,俏皮地往水中探了头,投下一片如火如荼的艳影。

  沈庭蛟倚着桃树坐下来,半片花影掩去了形迹。他闭目假寐,想着殷逐离就是在这里长大,这片月光,她不知看过多少回。这时候的沈庭蛟不大像平日里不谙世事、飞扬跋扈的九王爷,他倚着粗糙的树干,颇有些苦恼。

  二人成亲之后,同床共枕半年,殷逐离对他也可谓是亲密无间。可是她竟然需要助兴之药才能同他行鱼水之欢。而平日里对这个人始终没有提过半个字,连夜间梦呓也是不曾。

  两个人都入了戏,两个人都在戏外。

  “大当家说要我和清婉随她去洛阳,怕是明日就得动身呢。”花丛里细细的声音传来,沈庭蛟几乎都快睡着了,猛然惊醒。他心中好笑,隔着花枝望过去,见疏影间一男一女并肩而坐,姿态亲密。他对听壁角什么的也十分有兴趣,这便暗暗躲在一片月季、芍药里。

  “大当家吩咐我与晁越这次均不随行,这一别,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了。此行恐有危险,不过你随大当家一起,我倒不担心。”

  沈小王爷终于听出了这男人是殷家自小培养的家臣廉康,那女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殷逐离身边的贴身丫头就清婉和天心,她必是天心了。他浅笑──没想到这二人居然是一对。

  “嗯,先生居然在临行前夜罚大当家跪祠堂,真让人担心,”月光浸透花叶,双影相依,耳鬓厮磨,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对了,今儿个王府发生了件好怕人的事,九爷的贴身丫环翠珠被人发现死在王府的湖里了。”

  廉康明显也是一惊:“不可能,我同晁越轮流护卫王府,如有歹人入内行凶,不可能……”

  “你别急啊,我告诉你啊……”天心的声音压得更低,沈庭蛟饶有兴趣,竖起耳朵去听,“这事肯定是大当家做的。”

  廉康颇有些费解:“大当家不会无故杀人。”

  天心低声道:“自然不是无故了,前些日子,清婉和郝总管在院子外面,瞧见大当家和唐先生……很亲密,翠珠找来,不听劝,硬往里直闯。当时唐先生非常窘迫,大当家明里不说,暗里可不高兴着呢。”

  沈庭蛟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有些麻木。那边却听廉康道:“那这事便十分有可能了。大当家除了对先生,旁事都不怎么上心。”

  天心倚进他怀里,也是叹气:“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否则大当家还不死了我的嘴!不过说起来大当家也真够可怜的,先生那样的人,方正古板,心中又有人,她就算掏心挖肺,又如何捂得热呢?”

  沈庭蛟知道他同殷逐离之间不过也就是个互相利用的关系,不管殷逐离怎么算,他都是只赚不赔的。可是如今看来,此人不除,殷逐离始终不会同他一条心。

  待天心和廉康离开之后,月已中天。沈庭蛟从花丛中站起身来,自去了归来居。那夜唐隐还未歇下,归来居内没有盏灯,月色如诗,唐隐倚着栏杆而立,见到他来倒是有几分意外:“九爷,天色已晚,怎的还未歇下?”

  沈庭蛟的笑颜柔中带媚,隐没在奶白色的月光里:“若是不打扰,本王相同先生叙谈一番。”

  唐隐有些疑惑,他同沈庭蛟虽然也算旧识,但一向话少。他不道旁人之恶,却也总觉得这位九爷未免太柔弱了些。大好男儿做女儿之态,是他所不喜的。是以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到二人有什么话需要叙谈。但他仍是温言道:“九爷请讲。”

  沈庭蛟同他并肩而立,月光浸透衣襟:“今日先生为何罚逐离跪祠堂?”

  唐隐不擅撒谎,但他也不能如实相告:“过几日她要随九爷前往洛阳,临行前跪一跪祖宗,也是应该。”

  沈庭蛟心中便有数:“先生有所不知,曲大将军已调兵马,欲从金城起兵,但皇兄手中有御林军六万,眼下情势紧急,我们必须离开长安,随曲将军一并退至金城县。”

  唐隐敛了眉,神色严肃:“九王爷,眼下形势唐某大致能揣测,殷家同曲家虽有旧仇,但逐离始终是曲天棘的骨血,她这般选择,原也无可厚非。唐某只能祝九爷马到功成。”

  沈庭蛟嘴角含笑:“马到功成?先生真是这般想的?”他目光如刺,语声中带了几分讥讽之意,“可本王还是不明白,若本王横死,先生不正好可以同本王的王妃双宿双栖?如何先生竟然祝本王马到功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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