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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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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店,我坐进红色跑车的副驾驶座。小野寺帅气地握着方向盘,把车子驶了出去。车子加速时,身体被压到座位上。我看着小野寺的脸庞,心想,以后可能会经常坐这辆车子。 “啊,下雨了。” 雨滴打在风挡玻璃上,而且越来越多,雨越下越大了。雨刷动了起来。 “可能会下雷阵雨。” 我听着雨刷有规律的声音和轮胎驶过水洼的声音,呆呆地看着窗外。 陌生的街道。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坐在座椅上时,意识突然模糊起来。梦想和现实的境界渐渐模糊的一刹那,一张苍白的脸掠过脑海。寒冷的夜晚,任凭雨点打在脸上…… “你怎么了?”小野寺的声音问道。 “什么?” “你刚才不是叫了一声‘不要’?” “……没事。我好像睡着了。” “做噩梦吗?” “差不多。” “如果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们以后是搭档。” “都是下雨的原因。” “下雨?” “下雨总是没好事。” “是吗?” “……” 一段时间后,小野寺转动方向盘,把车子驶进了宾馆。 走进四面墙上都镶着镜子的房间,他突然亲吻我,用力抱着我,在我的耳边嗫嚅:“我爱你。”我问他:“真的吗?”小野寺一边说“真的,我爱你”,一边脱下我的衣服。我很顺从地配合小野寺,接受着他的爱抚,觉得好久没有被男人抱在怀里了。好奇怪,虽然为超过一千个男人提供过性服务,虽然曾经和小野寺有过数次肉体接触,却从来没有做爱的感觉。那只是我的工作。最好的证明,就是每当结束时,虽然有充实感,却从来没有得到性的快感,然而,此刻躺在小野寺的下面,就有一种浑身酥麻的兴奋感。 小野寺做爱时很狂野。我时而在上面,时而在下面,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我一次又一次地冲向巅峰,以为自己快死了。 小野寺射精后去洗澡时,我在床上躺成“大”字。意识很朦胧,全身的骨头快融化了。 小野寺洗完澡,就开始穿衣服。 “我们一个星期后出发,你做好准备。”小野寺说,“你要睡到什么时候?赶快去洗澡。” 我摇摇晃晃地听从了小野寺的指示。 离开九州岛的前一天,我独自坐国铁长崎本线南下。我在佐贺车站下了车,在车站前叫了出租车,告诉司机目的地。 “去大野岛。” 车窗外的光景从建筑物林立的市街渐渐变成郊外的田野风光。到处都可以看到两年前还不曾有的建筑物,道路也已经修整。终于,出租车左转,来到早津江桥前。驶过跨越早津江川的桥后,就是大野岛了。 “桥造好了吗?”我问出租车司机。 “桥吗?” “就是架在筑后川上,连接大野岛和福冈县本土的桥,很久以前不是就造了吗?” “哦,原来是新田大桥。桥梁工程已经大致完成,但要到明年春天才会通车。” “这么说,现在过筑后川,仍然要坐渡船吗?” “这位小姐,你是大野岛的人吗?” “对,我已经有两年没回来了。” “原来这一带也有改变啊?” “对,信号灯好像变多了。请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司机等对向来车经过后,右转进入好不容易可以容纳两辆车的小路。 车子沿着我离家出走的路逆向行驶着。当时我骑自行车,花了一小时才到佐贺车站。那已经是遥远过去的事了。 我看到了熟悉的红色瓦屋顶。我从凯莉包里拿出太阳镜,戴在脸上。 “请在那幢两层楼房子前停一下。” 车子停了下来。 “我马上回来,请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我拿着凯莉包下了车。站在家门前,抬头看着。暌违两年的家。已经老旧的木造两层楼房。 两只黑鸟交错飞过,停在屋顶上方的电线上。尾翼很长,肩膀和腹部都是白色,是喜鹊。这是我从小熟悉的鸟,但我从来没有在博多看过这种鸟。 家门口没有看到自行车。母亲好像出去了。我站在玄关,拉开门。一股怀念的味道。我拿下太阳镜。地板上的黑斑,柱子上的伤痕,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脱下鞋子,走进屋里。脚步下意识走向放着祖先牌位的房间。 站在祖先牌位前,看到祖父母的照片旁放着父亲的照片。我拿起父亲的照片。 “他真的死了。” 我把父亲的脸印在脑海中,把照片放了回去。 祖先牌位旁的壁龛,放着一个纸箱。暗绿色的盖子上印着茶的品牌,但文字已经剥落了,看不太清楚。我蹲了下来,把箱子拉出来。箱子很重,打开盖子后,发现里面装满了笔记本。最上面的笔记本封面用钢笔写着“昭和四十六年”——是父亲的字。下面的笔记本上写着“昭和四十五年”。我打开“昭和四十六年”的笔记本,是日记。我完全无法想象,父亲竟然有写日记。 我寻找最后一篇日记,是昭和四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 早晨起来,就觉得不舒服。没有食欲,难道是夏天的关系? 没有松子的消息。 无论是前一天,还是再前一天,最后一句话都是“没有松子的消息”这行字。 继续往前翻。我翻页的手渐渐颤抖起来。我离家出走的那一天,父亲到底写了什么?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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