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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嘉芙宛如一只兔子,手脚麻溜异常,转眼便爬回了天台,奔到方才自己坐过的那道栏杆旁,身体朝外靠了些过去,见裴右安已追了上来,口中便嚷:“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我做过梦,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落到那人手里的!与其那样,我不如自己不活了,也免得你再嫌我逼你……”

  她一边嚷着,一边将身体继续往栏杆外倾去。

  裴右安大惊,厉声道:“危险!你给我回来!”上来就要拉她。

  “大表哥你不要管我,反正你也不肯真心帮我——”

  嘉芙正嚷嚷着,突然,身侧靠着的那道栏杆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啦”之声。

  嘉芙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感到腰后一空,栏杆竟断了。

  她骤然失去凭力,如何能收得住势?人便跟着朝外,一头栽了出去。

  这地方是她傍晚时精心选过的,本想这样威胁一下裴右安,表明自己的决心,然后等他拉回自己就可以了。

  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道木头栏杆因为年久日深,风吹日晒,外头看着完好,其实内里已经腐烂,根本无法受力。

  这圆楼三层高,至少十丈,这样掉下去的话,她真就不必再愁萧胤棠的逼迫了。

  “救命——”

  嘉芙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紧紧闭着眼睛。就在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只脚腕忽然被紧紧扣住,下坠之势立刻止住。接着,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从半空被拖了回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嘉芙刚才吓的灵魂几乎出窍,此刻还没完全归位,整个人还瑟瑟发抖着,突然这般摔在地上,有些吃痛,“哎呦”一声,眼泪就掉了出来,下一刻,感到脚下一空,人又被悬空给拎了起来。

  裴右安像捉小鸡似的把嘉芙给提溜了下去,快步回到她的屋里,将她重重地掷在了那张床上。

  “我是对你太过娇纵,你才敢胡闹到了这种地步,是也不是?”

  嘉芙抬起头,见裴右安满脸的怒色——

  从没见过他发这样的火。

  从前也没法想象,他也会发这样的怒气。

  嘉芙一时呆住了。

  “裴大人?”

  外头传来下人的声音。

  方才楼顶发生的动静虽短,但也足以把人都招来了。

  “都下去!未召勿入!”

  他朝门外喝了一声。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脚步声,门口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头,盯着嘉芙,目光阴沉。

  嘉芙瑟缩了一下,慢慢地低下头,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缩在床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半晌还垂着头,连头发丝儿都不敢颤一下,心里又是羞耻,又是后怕,又觉无比的懊丧。

  裴右安是愿意帮她的,也有能力帮她。嘉芙很确定。

  之所以这么确定,除了他曾向她承诺之外,更出于直觉,一种女子天生的对于男子的直觉。

  在他面前以死明志,借此向他施压——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嘉芙自己也鄙视自己,但鄙视也无法阻止她决定不要脸一回。

  她太需要安全感了。

  只有裴右安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而什么才能牢牢地将男女紧紧维系在一起,乃至于永不分开?

  不是表哥表妹的关系,也不是口头的承诺,而是超越了表哥表妹的婚姻关系。

  既然已经决定不要脸了,那就应该坚持到底,死也不要松口的。现在想想,刚才自己一头栽下去的时候,即便没有喊那一声现在让她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舌头的“救命”,裴右安也一定会及时救回她的。

  不幸的是,就在那个生死瞬间,她下意识的反应将她彻底地出卖了。

  他知道了她在作怪,利用了他对她的善意和同情。

  此刻的空气,凝固得可怕,而裴右安的怒气,更是可怕。

  “方才我若是慢了半步,你此刻已然丢了性命!你好自为之。我去了。”

  就在嘉芙胆战心惊准备迎接来自于他的雷霆怒气之时,耳畔忽传来这么一句话。

  没有怒气。

  他的声音里,只有冷漠。

  嘉芙一颗心蓦然一沉。

  她鼓足勇气,抬起眼睛,见他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这些时日,两人原本已经渐渐熟悉了起来。因为她刻意,亦是发自内心的接近和讨好,十天当中,有七八个晚上,她都能等到他回来和她一道用饭。

  他也会对她笑了,眉眼温和,甚至有时候,对于她在他面前的那些有意无意、半真半假的撒娇卖痴、实则试探的举动,嘉芙还能感觉到来自于他的纵容——仿佛他也喜欢看她这样。

  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她在他面前玩方才那种寻死觅活把戏的底气。

  但,就在这一刻,那个渐渐温柔起来的宽容她的裴右安消失了。他又变成了他们初见时的样子,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冷漠。

  嘉芙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前方那个离去的疏漠背影,呆了。

  “大表哥——”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眼眶一红,“啪嗒”一下,眼泪便掉了出来。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跪坐在床角,抬手用手背去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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