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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妇人摊开了手,沉着脸道:“上了这马车,那就要老老实实,要是不听话,当心吃苦!”说完,见嘉芙不语,又换了一副笑脸,“自然了,小娘子你也莫怕,等到了你就知道,这是你天大的福分,旁人想都想不来的一件好事。我姓朱,路上就由我来伺候小娘子。”

  嘉芙缩在马车角落里,低头一动不动。

  马车继续前行,一直到了深夜才再次停下,落脚于一间客栈。下马车前,朱嬷嬷解了捆住嘉芙双脚的绳索,但依旧留着手索和塞在嘴里的东西,用一件大氅将她头脸完全遮住,夹杂在一行人里挟她入内,过了一夜,至天明,再次出发上路。

  这一行七八个人,扮成外出行路一家主仆,如此挟着嘉芙,马不停蹄地一路往西赶去。半个月后,行路条件渐渐有所变化。先前白天有时不走官道,专拣偏僻的颠簸小道,入夜宿在小客栈或是道旁人家里,但半个月后,就改而全走官道,一路畅行无阻,入夜则入住驿舍,住的是最好的房,驿丞对这一行人,毕恭毕敬,服侍殷勤周到。

  嘉芙心知应当已经入了云南。想来再这样走个几天,自己就要被送到王府所在的武定府了。尽管如此,这个朱嬷嬷的看管,却半点也没放松。虽然应了嘉芙的要求,晚上不再捆住她的手脚,却将她衣裳收走,睡觉时压在自己的枕下,天明起身了才还給她,以防止她趁着自己睡着了逃跑。

  嘉芙已经想的十分清楚,想靠自己在半路逃脱,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即便侥幸,真叫她抓住机会逃走了,孤身一人在路上可能遇到的风险,也是她所无法预料的。

  从被掳了上路,距离家乡越来越远之后,她就没再起过半路逃脱的念头了。

  唯一的希望,还是走前世的老路了,想办法再找到裴右安。

  只有借助他的帮助,自己才有可能脱身。

  嘉芙十分确定,裴右安这几年应该一直都在云南,和云中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但她并不知道,现在这个时点,他人到底在不在这里。她也不能向这个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朱嬷嬷打听,免得惹出她的疑心。

  这天傍晚,天快黑了,马车在行路了一个白天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根据这些天的经验,嘉芙知道应该抵达了今晚要落脚的驿舍。为避免落人耳目,同行里有人进去先要屋子,等安排妥了,自己就会被朱嬷嬷从偏门直接给带进去。

  朱嬷嬷早已饥肠辘辘,又吃腻了车上自带的干粮,片刻后,见进去的侍卫还没出来,有些不耐烦,起来推开车窗,探头出去张望,正好见人出来了,便问:“怎么回事?”

  那侍卫道:“里头只有一个单院,已给人留了,只是这会儿人还没到,我便叫他先给我们,他却不应!”

  “是谁?”朱嬷嬷有些不快。

  侍卫到了近前,低声道了一句。

  朱嬷嬷一愣。

  驿丞方才看了路牌,知这一行人来自云中王府,瞧着虽是办事的,并非主子,但既是王府出来的人,又怎敢怠慢,这会儿又亲自跟了出来,跑到近前,躬身陪笑道:“这位嬷嬷,您就是借小人天大的胆,也不敢不敬诸位。只是实在不巧,那个单院已留给裴大人了。我这里另还有一间上房,连带左右厢房,旁边也没有别的闲杂人等。除了不带院,其余无不上上,也极清静,正适合你们一行。我这就带几位进去歇脚,如何?”

  从进入云南后,这几天一路过来,驿舍里住的屋,都是最好的,便是已经有官员入住,得知王府有人来了,也无不让出。

  这趟出来,诸事只宜低调,何况听到那人的名头,怎敢强行占用,朱嬷嬷压下心中不快,皱眉道:“罢了,那就这样吧,快些去安排,上热菜热饭!”

  驿丞松了口气,躬身答应,正要安排,朱嬷嬷又叫住了他,压低声道:“我们明日一早便走。不许在那姓裴的面前提及我这一行人!”

  驿丞有点不明就里,但连声答应,转身跑了进去。

  朱嬷嬷叮嘱完了,方转头,将那件大披风递了过来,对嘉芙道:“下去了。”

  嘉芙一言不发,接了过来,默默地罩在了头脸上,一颗心却陡然间跳的厉害。

  她方才听的清清楚楚,驿丞提到了“裴爷”。

  据她所知,在云中王的势力范围内,除了裴右安,并没有第二个姓裴的人,能让这个跋扈的王府嬷嬷也有所忌惮。

  要是没有猜错,十有八九,这个“裴大人”,应该就是裴右安了。

  这一路上,她曾想过无数次,到了后,该怎么想办法尽快把自己的消息递给裴右安,以请求他的帮助。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没到达王府所在的武定府,此刻竟就先在这里听到了裴右安的消息。

  更幸运的,今晚还会和他落脚在同一间驿舍里!

  因为控制不住的激动,嘉芙双手微微发颤,以致于领口衣带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朱嬷嬷在旁等着,见她半晌还没系好,不耐烦地盯了她一眼。

  嘉芙怕被她瞧出端倪,极力稳住心神,终于穿戴完毕,低声道:“我好了。”

  朱嬷嬷端详着她,将她戴着的软帽朝前又拉了拉,遮住了大半的头脸,这才推开车门,自己先下去,又带嘉芙从马车上下来。

  外面的夜色,已经十分浓重了。驿舍大门前亮着两只灯笼,上头显着“澂江府”几个大字,夜风阵阵,吹的灯笼晃来荡去,地上投出一团晃动着的昏黄光晕。

  嘉芙腿脚有些发虚,刚下马车,站了一站,才稳住身子,被朱嬷嬷催促着,正要抬脚前行,就在这时,身后夜色笼罩下的驿道之上,现出了四五骑的身影。伴随着马蹄之声,那几人朝这边疾驰而来,很快,一行人纵马到了近前,速度减缓,几团黑色影子从马车旁掠过,停在了驿舍大门之前,距离嘉芙,不过十来步路的距离。

  一个男子行在前头,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将马缰递给随从,随即朝前走去,行到大门口时,灯笼恰照出了他半张侧脸的轮廓。

  光线虽然明灭不定,但嘉芙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的呼吸一下屏住了。

  如此之巧,这人竟然就是裴右安!

  朱嬷嬷也认出了裴右安,不愿被他看到自己一行人,立刻拖着嘉芙闪身回到了马车后,借着阴影暂时遮挡。

  就在认出裴右安的那一刹那,嘉芙全身血液骤然凝固,心跳的不能自己,朱嬷嬷拖她时,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扭头正要高声呼他,却被朱嬷嬷一把捏住了嘴,狠狠地拽了过去。

  妇人目露凶光,将她一双胳膊狠狠地反拗了起来。

  嘉芙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无法动弹。

  妇人凑到了她的耳畔,压低声叱道:“你想干什么?”

  嘉芙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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