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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他才看不到呢,他这会儿也正在床上趴着呢!咱们营里的人除了我,这会儿都在床上趴着呢。”张士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只因他是亲兵,早上并未去校场,反倒逃过了这一劫。

  阿麦被他气得一笑,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不由得“哎哟”了一声。

  张士强大惊,想要看她背上的伤却又不敢下手。

  阿麦费力转头,见自己身上依旧是那件被血浸透却仍然完好无损的战袍,伤口竟然未作任何处理,忍不住骂道:“张二蛋,你死人啊?就不知道替我处理一下伤口?”

  张士强被阿麦骂得手足无措,只得答道:“元帅有令,不许任何人帮你们清洗疗伤。”

  阿麦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商易之的用意。

  张士强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问道:“元帅是不是已经知道大人的身份了?”

  阿麦不语,过了片刻后才答道:“不止元帅,军师也是知道的。”

  “啊?”张士强失声惊道。

  阿麦苦笑道:“你也是见过我女装模样的,就那个样子稍有些眼力的人就可看出,别说元帅和军师这样的人了。他们怕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才会选我去豫州。”

  张士强不由得咋舌,心道元帅和军师果然都是异于常人,他和阿麦一个营帐里睡了多日都不曾发现她是女子,元帅和军师竟然早就知道了。

  “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拿把剪子来把衣服给我剪开。”阿麦吸着凉气说道。

  张士强连忙去取剪刀,拿过来了却依旧不敢下手。见此,阿麦无奈地说道:“张二蛋,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保命都是最重要的。”

  张士强“嗯”了一声,拿着剪刀的手悬了半天才敢落下,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后的衣服和裹胸布条从两侧剪开,可接下来却又不敢下手了。阿麦被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气得无语,最后只得气道:“出去,出去吧,去看看王七他们如何了,把剪刀和伤药留下,我自己来好了。”

  张士强如释重负般长松了口气,把剪刀和药瓶都放在阿麦手边,这才往外走,临出门时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大人自己能行吗?”见阿麦气极,张士强吓得连忙带上门出去了。

  阿麦忍着背后的剧痛强自半撑起身体,外面的衣服倒还好脱,可里面的裹胸布条却早已被污血粘在了背上,阿麦只轻扯了一下就痛得眼冒金星,一下子趴倒在床上,半天才敢喘出那口气来,不想眼泪也跟着刷地流了下来。阿麦顿时觉得心里委屈无比,干脆发狠地把一段布条直接硬扯了下来。

  阿麦这里正痛得涕泪齐流,就听见张士强又推开门回来了,满腔的怒气顿时冲着他发了过去,“滚出去!”

  话未落地,阿麦却愣住了。

  商易之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淡淡说道:“趴好。”

  阿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趴回到床上,任由商易之替她处理背后的伤口。商易之的动作很轻,可即便这样阿麦还是痛得几欲昏厥。

  “可知我为什么罚你?”商易之低声问道。

  阿麦松开紧扣的牙关,颤着声音答道:“私自出营,深夜纵酒。”

  商易之手中动作未停,静默了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阿麦,你记住,我容你纵你,不是让你来花前月下、对酒当歌的!”

  阿麦连抽了几口凉气,这才敢出声答道:“记住了。”

  缓了片刻,她又接着说道:“不过,阿麦也有句话要告诉元帅,我来这江北军也不是为了花前月下、对酒当歌的。”

  商易之不再说话,只默默地替阿麦清洗背部的鞭伤。

  阿麦不愿在他面前示弱,愣是咬着牙不肯吭出一声来,挨到极痛处,更是痛得她身体都战栗起来。每到此时,商易之手下便会停住,待她身体不再抖了才又继续。他是好心,可怎知这样更让阿麦受罪,就这样断断续续,只把阿麦疼得如同受刑一般,几欲死去活来,冷汗把身下的棉被都浸湿了。到后面阿麦实在挨不住了,只得说道:“元帅,您——能不能干脆些,给我个利索?”

  其实商易之额头上也冒了汗,他出身高贵,哪里做过这样伺候人的事情?听阿麦这样说,面上闪过尴尬之色,一狠心把一段紧贴阿麦皮肉的布条一扯而下。

  这一回阿麦再也没能忍住,“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徐静刚推开屋门,被阿麦的这声惨叫吓得一跳,一脚踩在门槛上差点绊了个跟头。他抬头,只见商易之正坐在阿麦的床边,而阿麦却赤着背趴在床上,两人齐齐地看向他。徐静一怔,连忙打了个哈哈,赶紧转身往外走,“走错了,走错了。”

  “先生!”商易之和阿麦异口同声地喊道。

  徐静停下,却没转身,只收了刚才玩笑的口气,淡淡说道:“元帅,我替阿麦从营外找了个郎中来,已等在门外。我找元帅还有些事情,请元帅移步到外面。”

  徐静冲着门外点头,一个郎中模样的人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商易之见此默默地从床边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徐静转头看了阿麦一眼,跟在商易之身后退了出去。他两人刚出去,那郎中就一下子跪在了阿麦床前,一边磕头一边求道:“求女将军饶命,求女将军饶命,小人家中有老有小全靠小人养活着,求女将军饶过小人一家性命。”

  阿麦看那郎中模样着实可怜,问道:“军师如何交代你的?”

  “军师?”那郎中面现不解之色。

  阿麦暗叹一口气,说道:“就是刚才领你来的那老头。”

  “哦,”那郎中连忙答道,“他问我可擅长治疗外伤,然后许我大量钱财来给您疗伤。”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说让我饶你性命?”阿麦不禁问道。

  那郎中又磕了个头,带着哭音答道:“您营中就有军医,何须让小人一个山间野民过来,再说小人是被几个换了装的军爷从家中硬掳来的,就是没想让小人活着回去啊。”

  阿麦心道这还真是徐静的风格,看来他是想要把这郎中事后灭口的,不过这郎中能想到这些倒也算有些见识。她低头,见那郎中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思量了片刻后问他道:“我乃是江北军第七营的主将,你可愿在我营中做个随军郎中?”

  那郎中略略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阿麦如此问便是要留他一条性命,急忙又连连磕头道:“愿意,愿意,小人愿意,小人谢过女将军。”

  阿麦盯着那郎中说道:“以后只能叫将军,如果你要是泄露了我的身份,别说是你的性命,就是你全家人的性命也都保不住。”

  那郎中知阿麦这话不是恐吓,又生怕阿麦不肯信他,连忙就要发毒誓,却被阿麦止住了。

  “我从来不信什么誓言,”阿麦淡淡说道,“你只需记得我会说到做到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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