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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司机偏偏就这么答:“我的家,在山西,过海还有三百里。”

  啊。

  司机先把她载到海旁大楼,子盈凝视红旗良久,才嘱司机往父亲家驶去。

  父亲一直耐心等她。

  “子盈,几时来我这边报到?”

  子盈笑:“先睡醒再说。”

  “可有见过舅舅?”呵,这才是正经话。

  “尚未。”

  父亲搓着手:“他上台后我也没见过。”

  子盈发觉父亲案头放着黄澄澄纯金饰物,是一串自大至小的金元宝,一套7只,像古装片里的道具。

  “这是什么?”子盈大奇。

  “贺礼,祝我发财昌隆。”

  “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以前都会洋化,此刻渐渐回复中华礼节。”

  子盈顺手取起一只玩,坠手,怕有好几两重。

  身后有一个人说:“子盈来了。”

  子盈转过头去。

  只听得父亲说:“子盈,这是我新来的助手高戈。”

  呵,这便是黑龙江女,名字好别致。

  子盈与她彼此打量。

  一个是地位永远不变的长公主,另一个是新欢。

  子盈自幼在南方长大,所认识的女性包括母亲在内都是小圆脸,很少见长方面孔。

  这高戈长脸、短发、宽肩膀,高大身型像科幻电影里的女战士,不过此刻她穿着时装,神清气爽。

  高戈很坦白,把她对子盈的观感直接说出来:“真斯文秀丽,好家教,一点没有骄矜的样子。”

  子盈不出声。

  她父亲说:“今晚在中银大厦顶楼有一个宴会,你也来吧,我介绍长辈给你认识。”

  “我不喜欢应酬。”

  “子盈,生活中免不过应酬,出来几次就会习惯,听说你舅舅也会出现。”

  这才是主要原因吧。

  她站起来告辞。

  父亲有电话,命高戈送她出门。

  身边的女人也得配合时代需要。

  子盈闲闲地问:“你会唱《大海航行》吗?”

  高戈纳罕:“那自然。”

  “《兰花花》与《洪湖水》呢?”

  “会唱,你呢?”

  “我也会,”子盈说,“不过歌词记得不全。”

  “我复印了送上来。”

  “谢谢你,练熟了有用,免得大家唱起歌来,只我一个人不会,出丑。”

  “子盈你想得真周到。”

  司机把车开过来,那高戈的脸一沉,吩咐下人:“送大小姐回家,好好开稳车。”

  一派女当家的样子。

  司机说:“大小姐,我专门负责你的接送,今晚7时,我送你到中银大厦,这是我的传呼号码。”

  子盈点点头。

  回到家,阿娥送上冰凉绿豆汤,子盈哗一声,端起就喝个碗脚朝天:“再添一碗。”

  阿娥欢喜,连忙去盛。

  她母亲出来:“见过父亲了?”

  子盈点点头。

  什么都瞒不过母亲,这样聪敏的女子扮糊涂,沉醉打牌,有点竹林七贤的味道。

  “见过那高戈没有?”

  子盈说:“很少女子用这种字做名字,杀气腾腾。”

  “谐音高歌,这是很具心思的名字。”

  “他们用字能力远胜我们。”

  王女士说:“她有一个兄弟叫高●。”

  子盈大奇:“我从未见过这个字,读什么音?”

  王女士摇摇头:“我没查出来,只知弋字读yi,是一种尾部缠住绳索的箭,戈字读ge,是斧状匕首。”

  “妈妈你在研究拼音。”

  “是,我们新近成立一个兴趣小组,学普通会话。”她仰起头,“一切从头开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专盯着英国人潮流读莎士比亚、勃朗蒂、乔哀斯,唱《绿袖子》、《一日当我们还年轻》这种民歌,都过时了。”

  母亲声音有点迷茫。

  子盈自有她的一套:“学问终身享用,怎会过时,早半个世纪英国就有汉学家,结果全成为外交官。”

  “子盈真懂事。”

  子盈陪笑:“不过,多学一样方言绝对有益。”

  “你会讲国语吗?”

  “学了一点。”

  “子盈真争气,子函说他不学,他说华人有史以来崇洋,这习性永不更改,他仍讲英语。”

  子盈嗤一声笑出来。

  “真拿子函没法,子盈你设法叫他回来度假。”

  子盈教妈妈:“你这个月迟些汇美金去,他就回来了。”

  “这样不好,这样变成了威胁他。”

  “妈妈,做人总得耍一些手段。”

  王女士微笑:“但他是我的亲生儿呀。”

  子盈咯咯笑。

  “你在想什么?”

  “慈母多败儿。”

  “天气热,嘴巴淡,我叫阿娥炒一个蒜子金银蛋菠菜,你说如何?”

  “加一个清炒虾仁,一碟子醉转弯。”

  “咦,蒋太太最喜这两个菜,我叫她来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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