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未央(9)_亦舒

九

　　▼擦鞋

　　幼时穿其乐鞋，父亲擦鞋的时候，总顺便也将之清洁一番，记忆中老父的皮鞋永远晶光铮亮，一晃眼数十年，退休的他大概不必勤力擦鞋了吧。

　　这一代女性擦起鞋子来，真是复杂，各种颜色，各种质地，棕黄蓝白黑都有，说不定还冒出红鞋儿来，最好备白腊一罐，以不变应万变，或索性改穿漆皮鞋，下雨泥泞都不怕。

　　鞋子脏，很难搁在桌面上擦，非得折腰，或是蹲下擦，呵在人檐下过，焉得不低头，总有点好处吧，不然谁肯那么做呢。

　　渐渐对皮鞋产生厌倦，有些女士常说她们有三百双鞋，吓坏人，事实上一双足够，利人利己。

　　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积聚，何必谦虚，当然是个中好手。什么样的皮用什么样的布，上完腊，喷一层冷水，稍候三分钟，啪啪地抖动乾毛巾，鞋面一下子照得出面孔，新的一样。

　　一双手会不会因此肮脏。嗳，别担心，功夫老到了，戴双旧胶手套，金钟罩、铁布衫一般，不伤皮肉。

　　只不知为什么，渐渐肴著一双双鞋亮起来，人也跟著一分分憔悴。

　　能不能全人类都改穿不用擦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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