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于晴 > 当男人遇上女人 | 上页 下页


  他显得有些心烦气躁的,俯下身朝着车窗里的老刘说道:“行李放在三楼的客房里。还有,请医生过来。”

  “医生?”老刘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

  “韦小姐受了风寒。”

  “咦?真的?我还以为她只是身子虚弱点。”老刘喃喃道,贼兮兮的眼神投向他。

  费璋云当作没看见,跨步向前。

  “来吧,我介绍汤家成员让你认识——”话还没说完,一只穿着宽大袖子的玉臂悄悄地勾进他的臂膀中。

  “情人。”她仰起脸,朝他巧笑倩兮。

  她的笑很纯、很亮,让人忽略了她的年龄:她自称已有二十四岁,处事举止方面确像极孩子。

  “你很瘦,我只感觉到一跟骨头攀在手臂上。”他放慢步子配合她。事实上,他发现她很“弱”,不止心脏方面不太好,就连跑几步路也会让她喘不过气来,而且,可以想见她是很容易感染风寒的,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她似的。

  她皱皱鼻。“如果你喜欢丰满些,我会努力吃胖的。”期待的眼睛又望着他。

  这种眼神十分熟悉。相识短短几个钟头里,少说也有四、五次的“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并不是有求必应的神祇,但——

  “你想要什么?”

  “一起吃三餐好吗?”地含羞带怯的。“我们是五十步笑百步,刘伯说你也时常忘了吃饭,我们一起努力吃,至少再加个十公斤。”

  显然,老刘是趁着上楼放她旅行袋的时候,捉住机会出卖他的。她究竟有何魅力,让老刘这元老级的忠仆阵前倒戈?

  “璋云!”汤竞声鼓着圆滚滚的啤酒肚。“一个下午跑到哪里去了?非裔那兔崽子没告诉你要相亲吗?没关系,我们改到晚上去……”

  “不关大哥的事,是我忘了。”费璋云礼貌地回复。“事实上,我不打算相亲了。”

  “不打算相亲?”剎那间,汤竞声像是傻掉了。他的身材不算高,红红的鼻头、胖胖的身躯,有点像圣诞公公,长相十分讨孩子喜欢,就差没驯鹿在旁。

  “对,我有对象了,以后不必再烦劳叔叔费心了。”他心不在焉地说。

  闻言,汤竞声傻呆呆地看着他,再茫茫然地移到韦旭日脸上。

  “是她?”就凭这个从衣索比亚来的女难民?

  “是我。我是璋云的情人。”韦旭日大声宣布,显得有些紧张,攀住费璋云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那副既局促又逞强的样子,就如同先前她对他谈条件的时候。不,比起那时候还有一分警觉性。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寒毛竖立起来。

  就像捍卫自己骨头的小狗。

  “你?你是谁?”汤竞声悻悻然地瞪着她。

  “我叫韦旭日,叔叔。”

  在花间,在林间,在视线所及间,到处可见支离破碎的尸首;在风中,在雨中,在每场梦境中,到处可听吶喊: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费璋云猛然张开眼。汗如雨下。

  梦。是梦。

  九年来日夜纠缠着他的梦境。

  花希裴不瞑目。死不瞑目。藉着托梦求救。

  “我要怎么救你?究竟要怎么救你,你才能解脱?”他低咆,苍白的脸色在漆黑的屋内显得格外可怕。

  她究竟受到什么样的痛苦折磨?她的身子原就虚弱,心脏的负荷能力受不住太大的惊吓;在爆炸的同时,她是先吓得休克,或是先让炸药给炸得……

  九年的日子他日夜企求是前者。昏迷了就什么也不知情,至少,不会死得那么痛苦。

  他始终无法体验那一刻,希裴究竟有什么样的知觉。是惊惧?或者,什么都来不及感觉?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连那两个美国凶手都不能。

  是他亲手扛那两个凶手进车里,是他亲自确定他们清醒,是他亲眼目睹他们在爆炸声中支离破碎的。

  希裴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他们也必须一一受过!但从没想过,这世上竟还存着杀了希裴的凶手!

  这就是希裴托梦的原因吗?死不瞑目,还是怨他害了另一个女人——

  等等,他的脚踩到的是什么?

  柔软、浑圆,甚至类似骨头的玩意——

  “旭日?”费璋云凶狠地低咆。

  在整栋屋子里,唯一算得上骨类动物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像小狗似的韦旭日了。

  “嘎……被发现了。”砂砾磨擦的声音在漆黑中出奇刺耳,却又带有几分温暖。

  真是她!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他咬牙,开启床前的桌灯。床侧下里着一团厚棉被,被里露出张骨感十足的小脸。

  她讨好似的笑着。“我怕生嘛……”

  “那也不该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里。”过去二十四年,她是怎么完好地生存下来的?

  “对我来说,你不算是陌生人。”她皱皱鼻。“我认识你八年,比起这栋屋里的其他人来说,你是我最熟悉的人。”

  “出去。我没习惯与小狗似的女人共度一夜。”他刻意忽略她乞怜的眼神。

  韦旭日将棉被抱得更紧。“我……我以前当然敢独自一人睡,要不是你……自从那一夜后,我怕独处。我怕……在我熟睡的时候,突然有人拖走我……”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会作恶梦,怕醒来后是事实……”

  醒来后恶梦就是事实!就像他。

  费璋云注视她那张彷佛一抖就连骨头都一齐抖掉的小脸。

  “起来。”他命令。

  “我不走,不走,死也不走!”为表强调,她将身子紧靠在床侧下,就差没抱住床脚。

  “去吃饭。”他把了把凌乱的黑发,套上睡袍,下床跨过她的“窝”。

  “你饿啦?”她眼睛一亮,从层层棉被里爬起来。“我陪你吃。”

  她身上的睡衣就是白天“救济”她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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