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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但不包括我的感情。寒脂……”他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庞,眼眸深处的炽热几乎要烧垮她坚决的恨意,“我……是认真的。”

  留下这意味深长的五个字以后,他离开了她的视线。虽然顺了她的意,却让她心里更加烦躁恼怒。心中的郁闷不知为何而来,但她就是生气!好生气啊!寒脂拼命地用手捶着床沿,手腕上被铁链磨破的伤口再次开裂,血丝透过纱布点点渗出,但她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

  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这个?他爱她,难道她不知道吗?用得着他一再来提醒、用最温柔的话语击垮她想要恨他的决心吗?

  但……可恶的是,为什么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就让她该死地、软弱地动摇了?看着他离去时孤寂的背影,她发现自己竟然好想留住他。他爱她,而她……亦无法割舍对他的深深爱意啊。

  只是,伤透了的心,要怎样弥补?他与她之间深深的沟壑,又该如何填平?

  她恨他。

  每一关,她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向他表明这一点。他送过来的茶点,她绝对不吃;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她视若鄙弃;甚至,只要他来到她暂住的房间,她就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

  尉可口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忍不住叹息。这辈子,他从没试过对哪个女人如此低声下气,尽管她给他的回应是冷若冰霜的拒绝。偏偏他一点儿也没有办法对她生气,就算她真的恨透了他,这辈子再也不打算原谅他,他还是无法舍下她不管。

  他笨吗?银狐已经不止一次地这样骂了他,“喜欢她你就上啊,受不了她就直接扔到刑部大牢,反正她根本就是个死囚!这样的女人,就是要给她一点儿颜色看看,她才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是银狐的论调。

  然而,他做不到。她的冷淡让他心寒,可是,在每次的心寒之后,他依旧会忍不住牵挂着她,担心她的伤势有没有好转、有没有赌气不吃饭、是不是又被噩梦惊醒。也许每一个男人,一生都会笨一次——在遇上自己情之所钟、心之所系的女人后。

  “多少吃一点儿,就算跟我怄气,也别虐待自己。”他将精致的茶碟放在桌上,然后无奈地离开。

  直到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寒脂才转过身,幽幽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瞥向圆桌,看到他亲手烹制的茶点。

  她住在这“烟柳堂”里,算是娇客了。大家都对她客气有礼——只除了那个叫银狐的少年。而他……尉可口,尽管在这里是二当家的,他却依然为她做着厨子的工作——只为她一人。每天都温柔细致地为她煮饭熬药,让她不得不感动,也不得不动摇。她告诉他她恨他,结果,他用加倍的爱来包围她。这种深情让她无法视而不见,有好多次她几乎要感到自己心中的恨,正在一点点地被他的爱所融化。

  在“烟柳堂”中住了半月有余,她也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爹爹的事。勾结金国、密谋造反——光是这两项罪名加起来,就够他们全家乃至搭得上边的所有人掉脑袋的了。而她却依旧安安稳稳地住在这“烟柳堂”里,被奉为上宾。

  她知道是谁保了她。然而,他对她越好,她越无法释怀。她无法忘记是他把爹爹亲手送入了死牢,是他一直向她隐瞒了一切。在她为他痴痴交付真情的时候,他却在算计着她的至亲——尽管她不得不承认爹爹是罪有应得,但,那毕竟是她的爹爹啊。

  这时,叩门声响起,她急忙拾回逐渐飘茫的思绪,恢复冷然的声调,“进来。”

  “你不用摆个后背给我看。我不是尉老二,不吃你这一套。”银狐双手环肩,靠在门口斜瞄着她这女人似乎分不清这里谁是主谁是客,居然一副嚣张的样子,让他看了就生气。

  寒脂回过头,“是你?”

  “抱歉了,是我。”银狐大步地走进来,大咧咧地坐到她对面,“我有话跟你说。”

  寒脂却用古怪的眼光看着他,“那天晚上私闯相府的黑衣人,是你没错吧?”

  银狐怔了一下。想不到这女人虽然性子惹人讨厌,脑袋却不笨。“是我,又怎样?”他挑起眉。

  “你们从很久以前就盯上我爹了?”她平静的声音掩不住眼底里的怒气。

  银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所以,今天即使不是尉可口,也会是别人。总之,我爹最后一定会死在你们手上,是不是?”

  “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凌滔那老贼是罪有应得,就算你是他女儿,我还是会这么说。”银狐毫不留情,十八岁的年纪还未学会对女人温柔,“但惟一的区别是,这个案子如果换了是别人来接,此刻的你一定会是在刑部大牢里陪着你爹爹等死,而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摆脸色给我看。”

  寒脂别开了头。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来提醒她,尉可口对她有多么好。

  “无妨,你尽管对尉老二冷淡下去好了。你这样对他,我只会开心。”银狐突然抛出惊人之语,让她竭力摆出的冰冷表情震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银狐撇唇一笑,“我妹子紫貂——你见过的,对尉老二痴心不改已经有好几年了。论相貌、论人品,她没有一样输给你。难得你这么识相,愿意把尉老二还给我妹,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寒脂蓦然握紧了自己冰冷的手,脑中浮现出一张与她不相上下的美丽容颜。那个温柔似水的紫衣姑娘……原来她就叫紫貂,送药的时候她见过几次,的确是一位美女。瞬间,她的心头紧紧地揪了起来。他……永远是不缺女人爱的啊。极力想摆脱心里的酸涩感,她有些恼羞成怒地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要跟我说这个?”

  “不止。我还要说,如果你真的对尉老二无心,就请你快快滚出‘烟柳堂’,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你!我看到你就不爽,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你,我妹跟尉老二早就……”

  “银狐!”门外猛然响起一声暴喝。尉可口迅疾如风地冲进来。他一把抓起银狐的领口,怒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事情本来就是……”

  “你给我出来!”尉可口震怒之下,什么也不顾地拖起银狐就往外冲去。

  一路上两人拉拉扯扯搞得乒乓作响,等到了中堂时,“烟柳堂”几乎有一半的捕快都探头探脑地望向他们。

  尉可口一把甩下银狐,阴地瞪着他,“是谁允许你对寒脂说那种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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