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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秦雨樵一心一意讨好她,只让盼盼更加不安。医院那有这么丰盛的伙食,竟然还有燕窝粥,一定是他从外面订的。

  吃完晚餐,他说:“今晚我必须回去,不过你不用害怕,我请了特别护士来陪你。”

  他当我是画像里那弱不禁风的女孩吗?盼盼很不以为然。动不动就说爱我,真是王七蛋再加一蛋。

  盼盼连起码的礼貌都快维持不了,好在秦雨樵很快走了。她换了那天穿的洋装,将病服藏在棉被下,特别护士正好进来,问说:“病人呢?你──”

  盼盼接口:“我是来探病的,请问这里是五楼吗?”

  “五楼在下面。”

  “谢谢。”

  盼盼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也不坐电梯,免得撞上秦雨樵,慢慢顺着楼梯而下,心跳比平常快一倍,直到安然走出医院大门,招辆计程车坐上去,才放松绷紧的神经,一滴泪激动地滚落面颊,她轻轻的拭去。

  我不能再哭了,为那种人哭值得吗?他们一家全是有毛病的。秦雨樵看起来一本正经,却不爱活生生的妻子,一味迷恋画中人,比秦雨晨也好不到那里去,全是变态!嘴上说请特别护士陪伴我,其实还不是想软禁我。

  原想回舅舅家,但那护士找不到她,通知秦雨樵,秦雨樵一定会找上门。犹豫了一会,盼盼请车子载她到卓府。

  罗婉心一见盼盼自动送上门,“唉哟”一声,喊了起来:“你到那里去了?可把我们急死了,你舅舅差点没去跳河……”

  “伯母!”

  盼盼和她抱在一起,没有比这时候更觉得她可亲可爱。

  罗婉心也很感动,她一直少个贴心的孩子,每当玉树又闹事,她便想当初生个女儿多好。擦擦微湿的眼眶,“我们到房里谈。”她想或许有些事不便给佣人听到,便带她回房,卓彧和允笙要很晚才回来。

  有些事情女孩子真的不方便对男人开口,比如秦雨樵的痴缠不休,却能向温柔的女性如罗婉心倾诉。

  重述这几天的遭遇,仿佛重新历劫一遍,盼盼的脸色又变得煞白,似乎被吸血鬼吻了一般。罗婉心心疼地受了惊吓,拉住她手,给予安慰。

  她保证:“在这里,你很安全。”

  拿一件自己的睡袍给盼盼,送她到玫瑰房。

  “你放心的睡,我会通知孙先生,等你睡饱了,醒过来,一切也将雨过天晴了。”

  “但愿如此。”

  盼盼很领情。的确,在有如慈母的罗婉心保护翼里,她没什么好担忧的,可以放松心情的呼呼大睡。

  深夜一点时,有个人悄悄地走进来,在床前伫立良久,藉着月光贪看娇颜,最后,轻轻地叹息一声:“你总算清醒,看明白所爱的并非良人,但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高了。为什么不早听我忠言,一定要受了教训才肯醒悟,我何尝欺骗过你?只能说,你太年轻了。”

  想在盼盼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悄悄地走。

  “是允笙吗?”

  低弱的声响却险些教他吓出了魂,像偷摘邻家玫瑰被发现的小孩。

  “你醒多久了?”他不免有丝尴尬。

  “刚睁开眼睛,瞧见你走向门口。”

  允笙也只有相信她,感慰她的体贴。

  “你真的没事吗?”他复走向她。

  “我……”一时不知打从说起,实在有几分困窘。

  “是不是……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他动容了,着急起来。

  盼盼看着他,突然哭了,眼泪汪汪直落下。

  “我要宰了那姓秦的王八蛋!”

  “不,不要!我哭,不是为了他们。他们伤了我的心,我已哭过。现在,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允笙难解女人心。

  “原来我怕见你,因为这一切都如你所料;你大可讥讽我、取笑我,然而你没有,反过来安慰我──”泪痕未干地,她伸出手指摸过他唇上的胡渣子。“你是如此宽厚,为什么我总是忽略了?我真不知要如何感激你才好。”

  如遭蛇吻了一般,允笙倏地站起远离她。

  他不要她见鬼的“感激”,她可以自己留着。这天杀的女人,要到那一天才懂得他的爱?

  允笙走回自己房间,关门的声音几乎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正可以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加以形容。

  彰化老家亲族众多,母系的阿姨、舅舅、姨丈、舅妈,表姊、表哥、表弟、表妹,真正全聚在一起,看得人眼也花了,但也因大伙有事没事的相约游玩,很快地盼盼便将伤心当成往事,初恋当作回忆,痊愈得比预想中来得快。更值得欣悦,是秦雨樵没有追到彰化来。大概梦醒了吧!未来的总裁岂能整天作白日梦。盼盼真心这般期望。

  前几天看“聊斋志异”,颇有心得,便有样学样将里头一副对联抄下,寄给秦雨晨──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孝悌忠信礼义廉。

  再自行加上横批“金玉其外”。

  右联少八,藏词“忘八”(王八);左联则藏“无耻”之意;横披言外之意是说他“败絮其中”。

  表面说得含蓄,冠冕堂皇,骨子里损人损得厉害,很合盼盼的脾胃,久弃不用,这时恢复“小狐狸”的面貌,很感快慰。

  你爱男人是你的自由,但你蓄意瞒我,骗死人不赔命,便是王八蛋!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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