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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惆怅,一会儿甜蜜,一会儿叹息。一颗心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大小姐!吉时已到!上轿吧!”容嫂在一旁小声提点。

  “爹!我走了,您保重!”紫绡依依不舍地被众人簇拥着坐进了豪华宽敞的花轿。

  身子刚一接触到轿身,只听得“咔嚓”两声,座位两旁弹出两根刚硬的铁条,分别将她的手和脚给牢牢箍住了。

  她一惊,暗忖:这是什么规矩?

  一边想着,一边运气挣扎,谁知,那看似毫不起眼的铁条居然纹丝不动。看来,是上等玄铁所制。

  她想到了步沧浪随身所带的那条玄铁丝,没想到,她在新婚的当天居然还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一时怒极,也顾不得新娘子的羞怯,大声嚷道:“步沧浪,你给我过来!”

  声音刚起,轿子已被人抬了起来,她只觉整个人腾空而起,风驰电掣般向前飞奔而去。

  不好!她大吃一惊!刚想叮嘱父亲小心!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冷漠的,如鬼魅般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之中:“杀无赦!”

  “天鹰”?是“天鹰”!是她没错!任何人只要听过她的声音,就绝对不会忘记,更何况,是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

  除了她,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人!

  杀无赦?这是她说的话吗?她要将纵海帮的人杀尽杀绝?

  她真的好狠毒!

  呼呼的风声吹进紫绡的耳朵里,一片混乱。

  是她的错,她明知道“天鹰”别有用心,却没有早一点做好防备!原来,这就是她的底牌!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她输了,她输的不是她一辈子的幸福,而是她的整个过去!所有跟她相关的人,事,物,将全部赔进去!

  这场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纷乱的泪水迷蒙了她的视线,杀伐惊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恨不得就此死去,再也不要面对这残酷的事实,但,她又怎能抛得开这一切?纵海帮里,多的是丝毫不会武功的家眷,他们要面临的将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不!她一定要阻止他!

  她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对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牵念?

  她挣扎着,那铁箍却依然顽固地禁锢着她的自由。

  猛地,她感觉到身子重重地跌了下来,轿子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象沉默的怪兽。

  她咬着牙齿,一声不吭,想看看轿外之人究竟想拿她怎么办?

  轻柔地呼吸声缓缓逼近,轿帘一寸一寸地被挑开来。

  紫绡暗暗蓄劲于掌,就算是徒劳的反抗,她也要做。轻易认输不是她的本性。

  一只手伸了过来,揭起盖头的一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当机立断,一口咬住那只手。打不过,咬下根手指头陪葬那也不错。

  口齿运劲,正待加把力之时,她忽然听到一声久违的叹息,如沐春风,徐徐而来:“看来,你的确就是紫绡!”

  她倏地松了口,愕然抬头之际,鲜红的喜帕缓缓飘落,露出一张似惊似喜,乍羞还怒的脸。

  眼前的步沧浪黑衣金带,玉树临风。眉梢眼角虽掩不住重重倦累,但,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喜悦和满足,却如层层波涛,将她幽幽环绕。

  她心头一震,待要说几句绝情的话语,却终究开不了口,只是闷闷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带人来杀我的家人?”

  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也许,他是逼于无奈,他现在追上来救她,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手上终究是沾了她亲人的血,她还能原谅他吗?他和她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的心房一阵紧缩,痛苦得令她喘不过气来。

  “傻丫头!”步沧浪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这是第一次,他看到盛装打扮下的她,这是他的新娘,是他一辈子的爱人,他的心中荡漾着丝丝柔情。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人。”她避开他深情凝睇的眼眸,生硬地说道。

  “你就这样去,等于是去送死!”步沧浪没好气地将她按坐在轿子里。师傅策划多天的计策,你一个人去,又能挽救些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一个人苟活一辈子?”紫绡瞪大了眼睛,一副豁出去般的野蛮。

  “你总是这么激动。”步沧浪笑着摇摇头。

  “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激动啦!”紫绡一脸的不以为然。

  “谁说不是我的亲人?”步沧浪拉拉滑落在椅子上的喜帕,狡黠地问。

  颜紫绡一时语塞,不论他和她的立场如何,她的喜帕总是他挑开的。她是他的新娘,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她抿抿嘴唇,倔傲地昂起头来:“我从来没见过穿黑衣的新郎。”

  是的,他身穿黑衣而来,当时,大家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她瞪大了杏眸,觉得不可思义,这么大的破绽,难道大家都象她一样被喜帕蒙住了?

  “你到现在才发现?你爹爹眼中的新郎根本就不是我!”步沧浪懒扬剑眉。

  颜紫绡瞠目结舌,冷汗涔涔,良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来得及拜堂;还好还好,他的手上并没有沾染血腥。

  正想问个究竟,却见步沧浪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双手左右一拧,“喀嚓”一声,铁环开启,他带着她纵身跃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刚刚藏好身形,紫绡也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两名天鹰社的弟子跟随着一个身穿红色新郎喜服的人冲冲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说道:“纵海帮那些人真是脓包,三下两下就被师傅全抓了起来。”

  话音未落,先头那人突然“咦”了一声,快步奔到轿子旁边,神情戒备地掀开轿帘,然而,轿子中早已空空如也。

  他抢进轿内,拿起玄铁钢箍仔细地瞧了瞧,然后转身出轿,“啪啪”两掌,解开了被步沧浪封住穴道的两名抬轿弟子,厉声问道:“是什么人来过?”

  两名弟子相互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那人嘿嘿冷笑两声,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除了步沧浪,谁会只点你们穴道而不杀你们?谁有本事解开玄铁钢箍?”

  那两名弟子低下头,一言不发。

  “好!”那人咬牙切齿,“你们眼里就只有一个圣使!这一次,他惹火了师傅,自身都难保,看还有谁来保护你们!”

  说罢,他两手一错,使开“分筋错骨手”,分抓二人肩头。

  那二人却只是咬紧牙齿,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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