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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八


  东方朔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王爷,竟然放下身段帮她端洗脚水,甚至帮她洗脚……

  夏漪惊讶得无以复加,她从未想过一向高高在上的他会为她做出这种事,他帮她洗脚的轻柔动作和专注就像是在洗一件珍贵的宝物,十分轻柔,深怕把她伤着。

  看着他不发一语的俊脸和专注的神情,这男人分明气得想一把掐死她,却强压下自己满腔的怒气,且不顾自己一身湿濡在这深夜可能会受寒,帮她准备热水让她泡脚祛寒,还细心的为她擦拭掉脚上的脏污,她心头瞬间盈满一阵感动,鼻间微酸。

  这份感动让她决定先服软,其实想想,是自己太过尖锐敏感,是自己太无理取闹,东方朔就算有错,当下都已经向她道歉了,她却一个劲的使性子,不肯轻易原谅他。

  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怪他会气得不想同她说话,而且也不能怪东方朔自己想太多误解了她跳湖,大半夜的一艘船在湖心,湖面上飘着一只绣花鞋却不见人影,任谁都会误会。

  她犹豫片刻,抿了抿唇,吶吶的开口道:“我没有要跳湖,更不是故意跳湖吓人……我是待净室里闷……可是又不想跟你待同个屋子,便想出去透透气,见净室通气窗大小刚好,我就从那里爬出去……会到湖边去是因为那里凉……

  “可是,我才刚坐在小船坞上,一只鞋就掉入水里,我下到小扁舟上想捞鞋,那鞋子却愈飘愈远,我只好爬回小船坞,想去找根竹竿来捞鞋子……另一只绣花鞋也在那时候掉到扁舟上,裙襬也是那时候勾破的,我真的没有想要吓任何人……”

  她解释时一直忐忑不安、小心地观察着东方朔的表情,可是他那张脸就像扑克牌老K一样,毫无波澜。

  “爷……”她扭着手指,轻声叫唤。

  东方朔却是恍若未闻般,依旧一言不发的只替她洗着脚,甚至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看他这样不理睬她,夏漪的心都慌了,她真的不是故意要造成他的误解,可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阴错阳差的误会呢,也让她现在好像是在推托责任,在为自己故意吓人而辩解。

  东方朔拿过一旁的干布巾,帮她把脚擦干,端着洗脚水便往沐浴间走去,连看都不看她,这下更把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连忙弯身取出床下的夹脚木屐套上,尾随着他要进入沐浴间,可是却发现沐浴间的门扉被闩上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子过,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门从不上闩的,任由她自由进出。她从未觉得这有什么,可当她这会儿门推不开,她顿时有一种被人拒之千里之外、被人抛弃的感觉……

  心情很不好,好闷,好想哭,当时她待在净室不想理他,把他锁在门外时,他也是这种感受吧……

  现世报来得真快,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轮到她尝这苦果了。

  她敲了敲门,低声喊道:“爷,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可回应她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片刻后,她依旧得不到回应,泄气的将额头抵在门上轻撞了几下,可是里头除了水声,其他无一点声响。

  她垂下肩,沮丧的往房间走回去,现在她算是能够了解东方朔当时的心情了,好难过,她怎么会用这种冷暴力对待自己爱的人,现在自食恶果了,呜呜呜,好想哭……

  仰头靠躺在浴池边的东方朔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木屐声响,睁开眼冷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图纹雕刻。

  他们两人即使以前发生让他恼火得想一掌拍死她的争执,也未曾像今天这般让他感到无力挫败,到后来甚至不想面对她,他们是怎么了?

  不过是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演变成夫妻两人冷战,他也百思不解,更不解自己为何会这般失去理智。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并没有要跳湖寻短的意思,从他怒气冲冲从湖底上来,看到她手中的竹竿跟一双脏污的小脚,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这小女人只是鞋子不小心掉到湖里,不是他以为的想不开。

  他不说话、他生气,气的都是自己,气自己竟然会失去判断力、失去理智,今天幸好是在王府,没酿成大祸,可若是在战场中呢?恐怕已出了大事,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东方朔整个人烦躁的沉进水底,直到快无法呼吸了才浮上水面,双手将垂落额前的湿发撩至后脑,抹去脸上的水渍。

  起身跨步离开浴池,拿起一条放在架子上的干布巾,将身上的水渍及一头湿发随意略微擦干,套上底裤便离开沐浴间。

  踏进房里,灯已熄灭了几盏,他瞄了眼放下的床幔,看来夏漪先睡了。

  这样也好,自己胸口那股跟自己过不去的气仍然无法消弭,要是继续面对她,他担心自己会在无意间伤了她。

  他站到窗边,推开窗子,任由月光洒进一室的银白,负着手沉静地望着外头被薄云时遮时露的月亮,和不断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星子。

  夜风吹拂着将他的发吹干,也将盘旋在他胸口的烦躁与懊恼一丝一丝的吹走。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夏漪,等了半天竟没等到东方朔上床,怎么,难道他真的要待在沐浴间里一整晚?

  她坐起身,气呼呼的掀开薄丝被,打算找把榔头还是烛台之类去撬开沐浴间的门,大声问他东方朔究竟想怎么样?有什么对她不高兴的事情就说出来,不要这样跟她冷暴力,如果不愿意说、见到她也烦,那干脆一点,给她一封休书,她绝对会走得潇洒,不带走他东方朔的一分一毫。

  可是,当她掀开床幔下床,看到的便是站在窗边、仰颈遥望着夜空的东方朔,她心顿时就软了,什么气也没了。

  他冷硬的神情已褪去,在月光照映下的俊容显得那般心事重重,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凝重的表情。

  政事上,他从不让自己的神情泄露内心真实想法,整个人就像冰雕般不近人情。

  唯有与她在一起时,他才会卸下所有冰冷伪装,而他们俩在一起时,他不曾露出过这般懊恼的神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困扰着他?

  想想对于外头的事,他一向是游刃有余的,看来会让她如此困扰的原因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她!

  夏漪心疼的望着那被月光拖曳得长长的、显得十分寂寥的身影,深吸口气,决定再试一次,诚心诚意的跟他道歉,毕竟夫妻之间相处,总不能老是针尖对麦芒的,得要有人先退让一步。

  以往总是东方朔做那个先退一步的人,这回换她了,就算碰得一鼻子灰,她也认了。

  她轻手轻脚的像猫咪一样,蹑手蹑脚的朝东方朔走去。

  其实当床榻里传来翻身声响时,东方朔便知道夏漪同他一样,因为这场不愉快而无法入睡。

  心情的紊乱烦躁,让他也不想开口询问她,为何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随她像个蹩脚的偷袭者,偷偷来到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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