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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直等不到司徒慕回应的容离以为他已经遭遇不测,急着要回去调动人马大规模搜索,才刚踏出门槛就听到这声音,脚步马上收回,诧异地看着从神桌下方爬出来、一脸血的江思翎,被她狠狠吓了一跳,猛烈的倒抽口气,若不是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他真的会误以为自己见鬼。

  容离用着很艰涩的口吻问着,“姑娘,方才是你喊在下?”

  “是的,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姓司徒的人?”为了确认,江思翎问道。

  “姑娘,你看过他?”容离喜出望外,直盯着她。

  “对。”

  “他人呢?”

  江思翎的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我昨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受重伤的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若是没有我,你恐怕要找人来帮他收尸了。为了救他,我的头还摔破了,如今还晕乎乎地,要吃很多补品才能补回来。”她故作虚弱,指着自己额头上那碗口大的伤口。

  她明明是充满正义感的监识人员,怎么做起这种坑蒙拐骗的事这么上手啊?江思翎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

  话都说到这里了,容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自衣袖里抽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姑娘的伤口肯定流了不少血,是该买些上好的补品好好补一补。”

  她摸了下银票的厚度,感觉不少张,火速将银票收进衣襟里,一手指着神桌下方,一手故作头疼的揉着额头未受伤的地方,“我照顾了他一夜,现在没什么体力了,你自己进去将他扶出来吧。”

  一向有洁癖的容离勉强穿过乱葬岗,闻着那腐臭气味已经是极限,只觉得全身都被难闻的味道笼罩着,现在竟然又要他爬进脏得不像话的神桌底下,他顿时有些犹豫。

  “他的情况不太好唷,你确定还要犹豫?”她不疾不徐地提醒着。

  密室里传出一句低喝,“还不进来!”

  “我知道了。”容离摸了摸鼻子,弯身进入密室,“来了。”

  不一会儿,容离弯身背着司徒慕出来,看到江思翎还没离开,便开口询问:“姑娘,十分感激你照顾了他一晚,不知你是否还有其他要求?若是没有,我们就此别过。”

  司徒慕身上的伤势严重,又有发烧迹象,不快医治不行,他必须赶紧回京城。

  “你们要回京城吗?可否顺路载我一程?我跟车夫坐在一起就可以。”她看到外头有辆马车,应该是容离所搭乘的。

  容离迟疑着,司徒慕却开口了,“一起回京城,我想你也不方便露面,就跟我们一同坐在马车里吧。”

  司徒慕都这么说了,容离也不好反驳,背着司徒慕往马车疾步前去,“你赶紧跟上,他的伤势拖不得。”

  进城都要检查路引,江思翎身上并没有段圆圆的路引,幸好是搭着司徒慕他们的马车回来,不用经过盘查,很顺利地进城。

  她虽然知道段圆圆的身分,但很多事情她尚未弄清楚,不能贸然顶着段圆圆的身分回段家,只能先找间客栈暂住。

  回程途中,她曾询问司徒慕与容离入住客栈是否需要什么文件或证明,还是只要交银子就好。

  容离同她说,京城对于人口的控管非常严格,入住京城客栈,不管大小间,一定要有身分证明或路引,无法提出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入住任何一间合法客栈,只能住到位在下街、龙蛇混杂的大通铺。

  当下她的脸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司徒慕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在她下车前给了她一个木牌,告诉她拿着这木牌,住客栈可以不用任何身分证明,同时再三交代她,日后若有困难,记得到刑部找他。

  江思翎在马车上已经就着水打理过头上的伤口与血渍,面容看起来不再可怖,就是衣着有些脏污与破损,看起来似是跌了一大跤。

  江思翎找了间小客栈,付了银子,让店小二准备热水跟饭菜,并找来客栈里的粗使婆子,拿银子让她到附近的成衣铺子买三套衣裳跟鞋子,剩下的钱就赏给她。

  从未得过这种好差事,粗使婆子眉开眼笑地前去帮她置办衣物,约莫两刻钟时间而已,就带回来三套衣物,还是从里到外,连亵裤跟肚兜、袜子都没少,还有几条月事带、几条发带和头花。

  粗使婆子的办事能力教她很满意,一开心,她又赏了几个铜板。

  之后她狠狠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并饱餐一顿,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些。

  只是也不知道是头上伤口的原因,抑或是她跟段圆圆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契合,她总是觉得昏昏沉沉,十分疲惫,全身上下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不舒服。

  于是她给了店小二五枚铜钱,让他帮忙请大夫过来检查身子跟头上的伤口。

  店小二办事效率挺好的,她手中那壶茶才刚喝完,大夫就背着药箱前来。

  为她看诊的是在京城这地区小有名望、医术精湛的老大夫,他先替江思翎头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再为她诊脉检查身子。

  “大夫,我的身子没问题吧?”江思翎拉下袖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一脸凝重的老大夫,直觉段圆圆的身体出了问题。

  “姑娘,你……”老大夫欲言又止。

  “您但说无妨,我承受得住。”

  “那老朽就有话直说了,你头上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吃点补品很快就能恢复,只是你身上所中的毒并不好解。”老大夫惋惜地看着她。

  “我中毒?”江思翎瞪大眼睛惊呼,满脸不敢相信。

  “是的,这毒在你身上少说十年了。”老大夫吁了口气,顺了顺自己那一把白胡须。

  “您确定?”江思翎震撼不已。

  十年前,也就是段圆圆五六岁时,那么小的孩子哪有可能有仇家,唯一可能下毒的就是段圆圆那个后娘。

  许翠儿可真歹毒,竟然对当时年纪那么小的孩子下毒手!

  “是的。”老大夫看着她,忍不住摇头,“所以你才会已经十六岁,却未来初潮,还时常感觉到疲惫、头晕、四肢无力……”

  这是个更大的震撼,她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紧拽着身下的被子,“大夫,请问我身上中的是何种毒?这毒可有得解?”

  “老夫惭愧,只能藉由把脉得知你中毒,至于是什么毒如此狠辣,老夫不知。”老大夫愧疚的说着。

  她赶紧安抚老大夫,“您别这么说,您能够看出我中毒多年,这医术已是一般大夫不能比的了。”又问:“只是,不知这毒可会让我有生命危险?都已经十几年了,应该不会突然就死了吧?”

  “只要是毒,怎么可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大夫,您可否跟我说说这毒……若是没解,最后我会怎么死?”

  “如果继续下去,恐怕再两年你就只能躺在床上,无法下床……对你下毒的人十分狠毒,应该是想慢慢折磨你,让你不能动弹,痛苦而亡,而一般的仵作或是大夫找不出原因,大概会判断你是身体虚弱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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