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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杜绯燕跟征信社的沈大方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他们刚听完安装在“巧遇小店”的窃聪器传来的对话。

  他们清楚听见杜谨明自称是“李东海”,还跟老板聊什么巧克力跟热吻的报告,还有他说的种种很煽情的话,杜绯燕惊骇得从沙发跌下来,这不是杜谨明、这不是杜谨明!差点要学肯德基广告躺地上踢脚。

  “这是我们认识的谨明吗?真是那孩子?”杜绯燕诧异极了。

  “是他的声音没错啊,跟踪他的小四,亲眼看他走进店里才启动窃听器的。”

  “那孩子为什么冒用司机的名字?”

  “可能不想曝光吧?他一向很保护自己。”

  “那也不能用司机的名字去‘把妹’吧?”

  “这算‘把妹’吗?我都胡涂了。杜谨明平时板着面孔教训员工,要不就是板着面孔用眼睛犀利利的瞪人,只谈公事,不讲废话,可是刚刚他竟然跟那个汪老板说什么要不要跟我试试,什么巧克力啦、亲吻啦、刺激啦、兴奋啦、罗曼蒂克啦、缠绵悱恻啦——”

  “停——罗曼蒂克、缠绵悱恻这是你自己讲的。”

  “总之他讲的那些话太好笑了。”沈大方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顶上残存的几根头发。自从十年前被妻子抛弃后,他的头发急速掉落,就像逝去的爱情,长不回来。现在他孤家寡人,长得又丑,只有偶尔跟杜绯燕开开玩笑,娱乐一下自己空虚的心。他揣测道:“我在想……杜谨明真可能喜欢上汪老板了。”

  “我不认得这样的谨明。”杜绯燕往后靠着沙发,双手抱胸,眯起眼睛。“果然,家人是最不了解家人的,在外面他变了个人。”杜绯燕挺受打击的,原来一直自以为熟识的人,是有着很多不同面貌的。怎么面对汪老板时,杜谨明会这么轻佻活泼呢?不可思议。

  沈大方呵呵笑。“人会忽然性情大变,有几个因素——一是生了重病,人生观从此大变。二是受到严重打击,神经短暂失常。三是恋爱,恋爱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兴奋、激动,忽然一点小事就高兴得要命,忽然也因为一点小事就伤心得要死。四是失恋,失恋让人——”

  “闭嘴了好不好?我没兴趣听这个。”杜绯燕笑眯眯。“好家伙,这孩子,我还以为他得忧郁症很紧张他,原来挺活泼的,哈。”

  沈大方忽然勾住杜绯燕脖子,忽然把她按倒在沙发,学杜谨明说的——

  “绯燕,你说——巧克力×情真的会比热吻更有feel吗?我很好奇,要不——我们试试?”

  啪!杜绯燕赏他一巴掌。“巧克力×情会不会比热吻更有feel我不知道,但呼巴掌我敢保证会让你非常有feel。”

  “为什么生病力气还这么大……”沈大方郁闷的揉着脸颊。

  ※※※

  离开“巧遇”,杜谨明返家洗了澡,开始忙碌的一天,先上网处理商务邮件,检视行程。

  八点,司机李东海到了,杜谨明将桌上文件收进公文包,瞥见被文件盖住了的汪树樱给的饭团。手捏的饭团胖胖圆圆的,和他极简风格的黑色办公桌椅很不搭,可是看着饭团,却让他办公时严谨的面容瞬间缓和。他将饭团收进西装口袋里。

  “早。”李东海接过公文包。

  杜谨明坐入车内,汽车驶向精英商旅。

  电台播放Nana-Mouskouri唱的《Only-Love》。在过去,听到这类歌颂爱情的歌曲,他会让司机关掉,但今天,他平静听着。他拿出饭团吃,咬下饭团,里面是香软的白米,寒冷天气里,瞬间温暖了肠胃。

  他打量饭团,嗅闻味道。汪树樱用的不是会胀肚子的糯米,而是柔软的白米。里面馅料包了海苔香松、碎脆的油条和爽口的榨菜,咸香的口感很讨喜。虽然已经冷掉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吃光光。吃完早餐,啜一口司机带来的黑咖啡。

  他整个放松下来,靠着沙发,凝视车窗外风景。每次上班途中,他都紧锁眉头,身体僵硬紧绷,像要上战场。这天,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一种奇异的轻微的喜悦,轻轻搔着他心口。

  他想着汪树樱,重复读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她大笑时会露出漂亮贝壳般可爱的牙齿,她生气时眼睛会瞪得大大的,像是很认真地想用目光把生气的事瞪死。她也会跟人吵架,但是斗不过心机复杂讲话狡猾的人——例如他。她还有个习惯,思考时,左手拇指指腹会磨蹭着嘴唇。还有,她有一本很厚的红色本子,客人少时,常看她趴在桌子上认真地写那个本子,不知在记录什么。这些,全是杜谨明半年多来对汪树樱的观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赏鸟协会的爱鸟人士,无利可图地做着傻事,只因为喜爱鸟的姿态,追逐它们的行踪,静静在一旁远远地观赏。

  可是树樱是人不是鸟,他这样喜欢观察她,已经到了失常的地步。

  他到底想做什么?早上更是冲动地戏弄她,他似乎越来越办不到只是静静默默地观赏,难道——

  我有这么喜欢她了?

  凝视车窗外阴灰的天空,路两旁挤着赶上班的人们,车潮拥挤,前面响起刺耳的喇叭声,有一辆机车跟公交车擦撞,公交车司机扯开车窗操起三字经眦目咆哮,机车骑士也还以不雅的手势,两人堵住了后面的车阵,于是喇叭声四起,咒骂声齐发……教人紧张的城市早晨,画面不怎么美丽。

  可是,只要想到汪树樱,这些坏风景都褪去。

  杜谨明闭上眼睛,想到早上将她困在臂弯间,她慌乱窘迫的模样,暴露出她的单纯。看样子她真没谈过恋爱,与男人互动非常生涩,也不懂耍暧昧。他微笑,想起她说的每句话都那么可爱。蓬松的乱发,毫不性感的宽松衣着,关于她的一切显得那么纯真无害。

  他在逗弄她的片刻时光里,感到久违的兴奋。

  他想亲吻她,差一点他就真的那么做了。面对她,身体像弓弦被扯紧,莫名的拉力扰乱他早已沉静漠然的心。

  他睁开眼,凝视车流,看见自己映在窗玻璃的倒影,他失笑——他竟在上班的途中,像那些恋爱中的男女想念起某个人。

  他有这么寂寞吗?

  是啊,怎么可能不寂寞?他胸膛,像已经干枯的湖泊,很久没让人偎在上面。他的心,像空洞的窟窿,冷风彷佛能轻易吹透,而他常常连外套都忘了穿,也不戴御寒的衣帽或围巾,有点自虐地常在冷风里走着,像是要惩罚自己。还是,其实内心里,厌世的那一块,即使看了很久的心理医师,仍然没有驱离。

  隐藏在杜谨明相貌堂堂、西装革履,那一丝不苟的商务菁英身后,他的阴暗面一直存在着。

  几年了?他拒绝爱情,忙于接管父亲的事业,他不再想象如普通人那样地过生活——每天上下班后,和朋友泡在餐厅或小吃店骂老板聊同事间的是非,周末就和情人约会,一起打拚,计划未来几时结婚,几时买房子,几时生儿育女,几时该去见双方家长,买什么礼物过去……

  这些,早早远离了杜谨明的生活。

  他像关在无形的囚笼里,拒绝与人熟稔,拒绝和人有感情上的联系,他像爱鸟人士那样观赏汪树樱的生活,而其实像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是自己。

  他叹息。

  怎么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心情混乱。难道今年冬天真的太长、太冷,让他太寂寞了?

  他开始有一点厌倦了,这种生活,这样的自己。

  高耸在市中心,气派豪华的精英商务旅馆外,一群穿西装套装的高阶主管们,安静等候着总裁杜谨明到来。座车驶进,总裁到了,他们鞠躬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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